寿王生

明 · 徐渭

译文

四十年前王国鸣,红带编绳束发青,众客对之俱含情。

四十年前你名叫王国鸣,红丝带编成绳束起一头青发,众宾客看到你都满怀喜爱之情。

我亦把酒劝一觥,欲引其答骄不应。

我也端起酒来劝你喝一大杯,想引你答话你却少年骄矜不肯答应。

今来转睛年六十,头发虽黑髭须白。

如今转眼之间你已是六十岁,头发虽然还黑胡须却已斑白。

诸朋作寿鹅双蹠,我却龙钟行不得。

众朋友为你做寿摆下鹅掌美味,我却老态龙钟行走不便。

送肴一格四杮朱,令我自吃省我沽。

送上一格菜肴四个红柿子,让我自己吃省得我去买酒。

惜少方阑唱鹧鸪,方阑若在亦丑吾。

只可惜少了方阑来唱一曲鹧鸪,方阑若是在场怕也要嘲笑我如今丑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为友人王生作六十大寿之祝寿诗,却以戏谑自嘲之笔调出之,迥异于寻常应酬颂祷之体。题中「王生」当为徐渭旧交,四十年前少年时已相识。诗中先追忆四十年前王生少年英姿,后写今日六十寿宴情景,再以自己「龙钟行不得」反衬,末段以肴酒馈赠与「方阑唱鹧鸪」的戏谑作收。全篇笔调诙谐,于寿诗中别具一格,颇见徐渭狂放不羁的性情。

逐句解读
「四十年前王国鸣」——四十年前,王生尚名王国鸣,少年初成名。

「红带编绳束发青」——以红色丝带编织绳结束起青黑发髻,写少年束发之状。

「众客对之俱含情」——众宾客面对少年王生,皆含喜爱器重之情。

「我亦把酒劝一觥」——我也举酒劝饮一大觥。

「欲引其答骄不应」——想引他答话,他却少年骄矜不肯回应。

「今来转睛转年六十」——转眼之间如今已是六十岁。

「头发虽黑髭须白」——头发虽然尚黑,胡须却已斑白。

「诸朋作寿鹅双蹠」——众朋为其作寿,献上鹅之双蹼为肴。

「我却龙钟行不得」——我却老态龙钟,行动不便。

「送肴一格四杮朱」——送上一格肴馔,四枚朱红柿子。

「令我自吃省我沽」——让我自己食用,省得我去买酒。

「惜少方阑唱鹧鸪」——只可惜少了方阑来唱鹧鸪曲。

「方阑若在亦丑吾」——方阑纵然在场,怕也要嘲笑我这副丑态。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时间对照为结构主线:四十年前的少年「红带编绳束发青」与今日「头发虽黑髭须白」形成鲜明映照,时间跨度大而收束紧凑。其二,语言以俗入诗,不避口语,「鹅双蹠」「一格四杮朱」「省我沽」等皆为日常白话,有散文化的倾向,正是徐渭公安派求新求真之风格。其三,以自嘲写祝寿,以「龙钟行不得」「亦丑吾」调侃自身老丑,反衬寿主之精神,戏谑中见真情,在寿诗中可谓独创一格。

总体评价
此诗打破了传统寿诗一味颂扬的套路,以追忆、对照、自嘲三种手法穿插交织,使一篇祝寿之作充满了生活气息与诙谐趣味。徐渭诗不拘格律,不求雅驯,以性情为主,此篇正可见其「本色」诗学的特点。读之不唯可想见寿宴的热闹与友情的深厚,更可领略徐渭那种狂傲不羁、老而弥顽的人格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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