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给事中花园藏陈山人所画水仙花次王子韵一首而陈文学示我五首故我亦如数
明 · 徐渭
译文
西子当年浣苧罗,山樊阿姊亦凌波。
当年西施在若耶溪浣洗苧麻白罗,山樊阿姊也如凌波仙子般轻盈步履。
一丛挂向黄门壁,二美容颜若个过。
这一丛水仙花图挂在黄门花园的墙壁上,西子与水仙二美的容颜谁更胜一筹。
秦楼有女身姓罗,使君立马待回波。
秦楼中有位姓罗的女子,使君立马等候她回眸顾盼。
正侣水仙初放雪,二十未足十五过。
正值水仙初开如雪之际,少女年方十五有余二十不足。
年年花药縳红罗,给谏池塘影赤波。
年年花开时节以红罗缠缚花枝,给谏花园池塘中映出赤色的波光。
争似黄冠簪玉导,色虽不及丰神过。
怎似黄冠道人头上簪着玉导,颜色虽然不及,丰采神韵却更胜一筹。
弓鞋窄窄寸来罗,踏水乘鱼浅浅波。
窄窄的弓鞋仅寸余缠着薄罗,踏在水上乘着鱼儿行于浅浅波纹之间。
谁把江蛾勾入画,夫人自嫁不吾过。
是谁把江上蛾眉勾入画卷之中,夫人自有主见出嫁与我无干。
海樵笔能移汨罗,分明纸上皱鳞波。
海樵先生的画笔能将汨罗江水移来,分明在纸上画出皱起如鳞的波纹。
况添一种梅花妹,比较离骚香更过。
何况又添了一种梅花作为妹妹,比起离骚所咏之香更为浓烈超逸。
赏析
题解
此为题画组诗,共五首七绝,为和王子韵而作。诗人观赏陈山人所绘水仙花图,悬挂于钮给事中花园黄门壁上,因陈文学先示五首,故依数和之。五首各从不同角度咏水仙:或以西湖西子相比,或以秦楼罗女相拟,或以池塘红药相衬,或以弓鞋踏水相状,末首归到画笔之妙与梅花并提,通篇以美人拟花,以典故喻品,层层生发,亦庄亦谐,见出徐渭才思之捷与笔致之活。
逐句解读
「西子当年浣苧罗,山樊阿姊亦凌波」——当年西施在若耶溪浣洗苧麻白罗,山樊阿姊也如凌波仙子般轻盈。以西子与山樊喻水仙花之洁白轻盈。
「一丛挂向黄门壁,二美容颜若个过」——这一丛水仙花图挂在黄门花园壁上,二美(西子与水仙)的容颜谁更胜一筹。写挂图之处与花人之比。
「秦楼有女身姓罗,使君立马待回波」——秦楼有位姓罗的女子,使君立马等待她回波顾盼。以罗敷之典喻水仙之惹人驻足。
「正侣水仙初放雪,二十未足十五过」——正与水仙初放如雪之时相伴,年龄二十不足十五有余。以少女妙龄喻水仙初放之娇嫩。
「年年花药縳红罗,给谏池塘影赤波」——年年花药以红罗缠缚,给谏池塘中倒映着赤色波光。以红药衬托水仙之素白。
「争似黄冠簪玉导,色虽不及丰神过」——怎似黄冠道人簪着玉导,颜色虽然不及而丰神却更胜。以黄冠玉导喻水仙之清逸风骨。
「弓鞋窄窄寸来罗,踏水乘鱼浅浅波」——弓鞋窄窄仅寸余来缠薄罗,踏水乘鱼行于浅浅微波之上。以弓鞋踏水喻水仙临水之态。
「谁把江蛾勾入画,夫人自嫁不吾过」——谁把江上蛾眉勾入画中,夫人自嫁与水我不过问。以自嫁写水仙之贞洁不随人。
「海樵笔能移汨罗,分明纸上皱鳞波」——海樵(陈山人)的画笔能移动汨罗江水,分明在纸上画出皱起的鳞状波纹。赞美画师之笔能传神。
「况添一种梅花妹,比较离骚香更过」——何况又添一种梅花为妹,比起离骚所咏之香更胜一筹。以梅花为水仙之妹,誉其香品之高。
艺术手法
全诗以博喻见长,五首之中连用西子、山樊、罗敷、黄冠、弓鞋、江蛾、梅花诸喻,从不同侧面写水仙之白、之轻盈、之贞洁、之香品。用典密集而不板滞,以西子浣纱、罗敷拒使君、汨罗江水等典故交错穿插,使水仙形象丰满鲜活。语言活泼跳脱,色虽不及丰神过、夫人自嫁不吾过等句以戏谑口吻写花品,见出徐渭纵逸不羁的个性。末首归到画笔之妙,以纸上鳞波写画境之真,以离骚香比写花品之高,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这组诗是徐渭题画诗中的佳作,体现了他才思敏捷、用典自如、笔致活泼的特色。五首一气呵成,角度多变而中心明确,以美人拟花的传统手法在徐渭笔下获得了新的活力,既有文人的雅趣,又有才人的豪气,是其"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艺术追求的生动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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