鳗井
明 · 徐渭
译文
飞来山上西厓水,窍眼弯环才一咫。
飞来山西崖的泉水,窍口弯环不过一尺八寸大小。
蹄小应知非虎跑,手掬聊堪洗牛耳。
蹄迹很小可知不是虎跑泉,手捧起来勉强可以洗牛耳。
丘尼作队罢燃香,剩指犹能接线量。
尼姑成群结队地结束燃香,剩余的手指还能接线来量度。
俯仰不愁官导落,依希似放辘轳长。
俯仰之间不必担忧官府水渠断流,依稀仿佛放下了长长的辘轳绳。
畴知此井深难测,畴知个是灵鳗宅。
谁知此井深不可测,谁知这里竟是灵鳗的居所。
金光抽线等蟾酥,银竹翻盆救龟折。
金光如抽丝般如同蟾蜍吐酥,银竹般的雨水翻盆而下拯救干折的龟。
有时缘壁上浮屠,白肚蓝鳞搅柱粗。
有时沿着墙壁攀上佛塔,白肚蓝鳞搅动着粗大的柱子。
昨来岂是褒神降,今去宁非孔甲逋。
昨天的来临岂是褒神降世,今天的离去莫非是孔甲的逃逸。
金山诒鼋,鼋宜不来。
金山赠送了鼋,鼋理应不会再来了。
灵鳗一去,竟何嫌猜。
灵鳗一旦离去,到底有什么嫌猜。
伊谁下石,于井之中。
是谁在井中投下了石头。
尾伤不掉,令子不终。
尾巴受伤无法摆动,使其幼子不能保全。
三年乾潦食人肉,今年小浆湖波濲。
三年大旱饥民相食,今年稍有雨水湖波微起。
菜花黄,麦苗绿。
菜花一片金黄,麦苗一片翠绿。
赏析
题解
《鳗井》为徐渭咏杭州飞来山上一口古井之作。相传井中有灵鳗,能兴云雨,故称鳗井。诗以鳗井为线索,从井水清如镜写到井中灵鳗的传说,从井的历史写到灵鳗的悲剧命运,将古迹与传说、神话与现实交织,是一首兼具咏物与叙事特色的诗作。
逐句解读
「飞来山上西厓水,窍眼弯环才一咫」——飞来山西崖的水,窍口弯环不过一尺八寸,交代鳗井的位置与大小。
「蹄小应知非虎跑,手掬聊堪洗牛耳」——蹄迹很小可知不是虎跑泉,手捧起来勉强可以洗牛耳,以虎跑泉与洗牛耳之典写井水之小。
「丘尼作队罢燃香,剩指犹能接线量」——尼姑成群结队地结束燃香,剩余的手指还能接线来量度,写井边的宗教活动。
「俯仰不愁官导落,依希似放辘轳长」——俯仰之间不必担忧官府的水渠断流,依稀仿佛放下了长长的辘轳,写井水的持续不断。
「畴知此井深难测,畴知个是灵鳗宅」——谁知此井深不可测,谁知这里竟是灵鳗的居所,以叠用"畴知"强调灵鳗传说的神秘。
「金光抽线等蟾酥,银竹翻盆救龟折」——金光如抽丝般等于蟾蜍吐酥,银竹般的雨翻盆而下拯救龟的干折,写灵鳗兴雨的传说。
「有时缘壁上浮屠,白肚蓝鳞搅柱粗」——有时沿着墙壁攀上佛塔,白肚蓝鳞搅动着粗大的柱子,写灵鳗的形态与活动。
「昨来岂是褒神降,今去宁非孔甲逋」——昨天的来临岂是褒神降世,今天的离去莫非是孔甲的逃逸,用褒姒亡国与孔甲养龙之典写灵鳗的神异。
「金山诒鼋,鼋宜不来」——金山赠送了鼋,鼋理应不会再来,写灵鳗离去后的寂寥。
「灵鳗一去,竟何嫌猜」——灵鳗一旦离去,到底有什么嫌猜,以问语写灵鳗离去的原因不明。
「伊谁下石,于井之中」——是谁在井中投下石头,以问句直指伤害灵鳗的人。
「尾伤不掉,令子不终」——尾巴受伤无法摆动,使其幼子不能保全,写灵鳗被害的惨状。
「三年乾潦食人肉,今年小浆湖波濲」——三年大旱饥民相食,今年稍有雨水湖波微起,写旱灾与灵鳗离去的关系。
「菜花黄,麦苗绿」——菜花一片金黄,麦苗一片翠绿,以明丽的春景收束,与前面的惨烈形成对照。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独特,前半部分以七言古体铺叙鳗井的地理与传说,后半部分转为四言短句,节奏骤然加快,如急管繁弦。
"畴知此井深难测,畴知个是灵鳗宅"以叠句加强语气,"伊谁下石,于井之中。尾伤不掉,令子不终"以四言短句的急促节奏写灵鳗受害的惨烈,声情与内容高度统一。结尾"菜花黄,麦苗绿"以三字短句的明快节奏收束,色彩鲜明,与前面灵鳗的悲剧形成强烈的反差,以春景之生机暗示灵鳗虽去而天地自春,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咏物叙事诗中的独特之作,以鳗井传说为素材,将古迹、神话与人事编织在一起。诗中对灵鳗受害的描写"尾伤不掉,令子不终"仅八字而惨烈之极,体现了徐渭以简驭繁的功力。全诗从鳗井之清写到灵鳗之悲,从灵鳗之去写到旱灾之惨,最终以春景之明丽收束,在悲怆中留下一线生机,体现了徐渭诗歌苦中有韧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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