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筋祠

明 · 徐渭

译文

乌鸟既能伤义士,蚊虻何苦碎贞肌。

乌鸦尚且能够伤害义士,蚊虻又何苦去叮噬贞女的肌肤。

由来天道本无定,谁使昆虫必有知。

自古以来天道本就无常,谁使得昆虫也必定有知觉呢?

画壁几残春社雨,灵风时满夜归旗。

祠中画壁已几度被春社的雨水侵蚀残损,灵风不时吹满夜里归来的旗帜。

烟波一望三千里,长在湘江洛水湄。

放眼望去烟波浩渺三千里,她的贞魂长久地留在湘江和洛水之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凭吊露筋祠之作。露筋女为传说中贞女,与嫂行路夜投,因嫂为蚊虫所咬甘愿露宿,女宁死不肯失节,被蚊虻叮咬露筋而死,后人为之立祠(在今江苏高邮)。诗中由此传说生发,既哀其惨死,又思其贞烈,进而追问天道昆虫是否有知,最终以"长在湘江洛水湄"将这位民间贞女提升到娥皇女英、洛神的高度,立意精警。

逐句解读

「乌鸟既能伤义士,蚊虻何苦碎贞肌。」乌鸦尚且能够伤害义士;那蚊虻又何苦撕碎贞女的肌肤?"乌鸟伤义士"暗用"乌鸟私情"典,反衬蚊虻之残忍。

「由来天道本无定,谁使昆虫必有知。」从来天道本来就难以测定;是谁使得这些昆虫竟必然有知觉呢?此联为贞女鸣不平,质问天道与昆虫是否有灵。

「画壁几残春社雨,灵风时满夜归旗。」祠中画壁在春社的雨水中已经几度残损;那神灵之风时时鼓满夜归的旗幡。

"春社雨"暗示年代久远,"夜归旗"写神灵护佑。

「烟波一望三千里,长在湘江洛水湄。」这一望无际的烟波浩渺三千里;她的神灵长在湘江与洛水的水湄之上。将露筋女比之于湘水之神娥皇女英、洛水之女神宓妃。

艺术手法

一是以反问立骨。

"蚊虻何苦""谁使昆虫必有知"两问,将悲愤之情化为对天道的诘问,使全诗在凭吊之外多一层哲思。二是时空叠加。春社残壁写祠宇之古,烟波三千里写神灵之远,时空交错之中凸现贞女之神格。三是用典升格。以湘妃、洛妃两位水神作比,将一位民间贞女提升为可与上古神女并列的存在,立意奇高。

总体评价

此诗在传统贞烈题材中独出机杼。徐渭没有止步于歌颂贞节,而是从"天道本无定""昆虫必有知"的哲思切入,再以神女升格作结,使一位被蚊虻叮咬而死的民间女子,最终跻身于湘妃、洛妃的行列。立意之警策、想象之恢奇,非大手笔不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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