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谷以所得晋太康间冢中杯及瓦券来易余手绘二首 其二
明 · 徐渭
译文
古人笑不饮,此说岂无见。
古人嘲笑不饮酒的人,这种说法难道没有几分见地?
五斗叫刘伶,哀来泪如霰。
刘伶五斗酒方能解酲,哀来之时泪落如同雪霰。
嗟彼太康子,冢中亦杯坫。
嗟叹那太康年间的墓主人,墓中也有酒杯和坫案。
固知好饮徒,无咽可浇咽。
本就知道好饮之徒,死后已没有咽喉可以浇灌了。
杯出黄土中,忽复受倾灌。
酒杯从黄土中被挖出,忽然之间又受到倾注浇灌。
譬彼避秦人,乃不知有汉。
就好比那逃避秦时暴政的人,竟然不知此后已经有了汉朝。
我欲学卢充,诣市卖金盌。
我想要学那卢充,到市集上去卖金碗。
庶几遇小姨,知是崔氏玩。
或许能遇上崔家的小姨,认出这是崔氏旧时的玩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前篇之续作,专就「杯」之一物抒发感想。诗由古人笑刘伶嗜酒之典起兴,写到太康墓中之杯出而复受倾灌,再以「避秦人不知有汉」为喻,最后以卢充卖金碗遇小姨的志怪故事作结,寄寓对生死、古今、聚散的深沉思考。全篇用典繁密而贴切,格调古拙而饶有奇趣。
逐句解读
「古人笑不饮,此说岂无见」——古人嘲笑不肯饮酒之人,此说难道没有见地?「五斗叫刘伶,哀来泪如霰」——刘伶五斗方醉解酲,哀来之时泪落如霰。
「嗟彼太康子,冢中亦杯坫」——嗟叹那太康年间的墓中人,冢中也有酒杯与坫案。
「固知好饮徒,无咽可浇咽」——本就知道好饮之徒,死后已无可浇灌之咽喉。
「杯出黄土中,忽复受倾灌」——酒杯从黄土中被掘出,忽然又受到倾注浇灌。
「譬彼避秦人,乃不知有汉」——就好比那避秦时乱的人,竟然不知此后已有汉朝。
「我欲学卢充,诣市卖金盌」——我想要学那卢充,到市集上去卖金碗。
「庶几遇小姨,知是崔氏玩」——或许能遇上崔家小姨,知道这是崔氏旧时玩物。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杯」为线索,串联起刘伶嗜酒、太康冢杯、避秦人、卢充金碗四个典故,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将一只古杯的命运写得波澜起伏。其二,「譬彼避秦人,乃不知有汉」一句,以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的典故比喻古杯重见天日后对世事沧桑的隔膜感,新颖而贴切。其三,结以卢充金碗遇崔氏小姨的志怪故事收束(出《搜神记》),将一只古冢酒杯的命运与前世姻缘相联系,使全诗染上了一层神秘浪漫的色彩,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篇与前首为姊妹之作,而立意各有侧重。前首以「活鼠胜死王」为警策,重在生死之辨;此首则以「避秦人不知有汉」「卢充卖金碗」为寄托,重在古今之变与物之聚散。两首诗合而观之,可见徐渭由一件古物出发,对生死、古今、物我等重大命题的全面思考。全篇用典精当而饶有趣味,语言古拙而有奇气,是徐渭五古中博学深思与奇崛才情兼美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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