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谷以所得晋太康间冢中杯及瓦券来易余手绘二首 其一

明 · 徐渭

译文

遥思冢中人,有杯不能饮。

遥想那古墓中的人,虽有酒杯却再也不能饮酒。

孤此黄兔窑,伴千三百稔。

孤零零地放着这黄兔窑烧制的杯子,陪伴墓主已有一千三百年。

券镪四百万,买地作衾枕。

瓦券上写着四百万钱,用来买下地下之地作衣衾与枕席。

想当不死时,用物必弘甚。

猜想他未死之前,所用之物必定十分丰盛弘大。

尊垒罗宝玉,裹袜贱绣锦。

酒器上罗列着宝玉,连裹袜都看不上锦绣之物。

岂有纤纤指,捧此锻泥蕈。

哪有纤纤玉指,来捧这陶土烧制如蘑菇般的酒杯呢?

存亡隔一丘,华寂迥千仞。

生死存亡之间只隔着一座坟丘,而荣华与寂寥却相去千仞之深。

活鼠胜死王,斯言岂不审。

活着的老鼠胜过死了的君王,这话难道不是审慎可信的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以手绘画作交换友人柳元谷所得的晋代古冢出土之物后所作的感怀诗。题中「晋太康间冢中杯及瓦券」指西晋太康年间(280—289)古墓中出土的酒杯与瓦质地券,皆为数百年前的古物。诗人面对这千三百年前的遗物,遥想墓中之人「有杯不能饮」的寂寥,进而反思生死存亡之大主题,结以「活鼠胜死王」的警句,寄寓对生死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遥思冢中人,有杯不能饮」——遥想墓中的古人,虽有酒杯却不能饮酒。

「孤此黄兔窑,伴千三百稔」——这黄兔窑烧制的酒杯孤零零地陪伴墓主,已有一千三百年之久。

「券镪四百万,买地作衾枕」——瓦券上写着四百万钱,用来买地下之地作衣衾枕席。

「想当不死时,用物必弘甚」——想他未死之时,所用之物必定十分丰盛弘大。

「尊垒罗宝玉,裹袜贱绣锦」——酒尊酒垒罗列着宝玉,裹袜都贱视锦绣之物。

「岂有纤纤指,捧此锻泥蕈」——岂有纤纤玉手,来捧这陶土烧制如蕈的酒杯?「存亡隔一丘,华寂迥千仞」:生死存亡只隔一座坟丘,而荣华与死寂之间却相去千仞之深。

「活鼠胜死王,斯言岂不审」——活着的老鼠胜过死了的君王,这话难道不审慎可信吗?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古今对照为核心手法。

「想当不死时,用物必弘甚」与「岂有纤纤指,捧此锻泥蕈」形成强烈反差——生前之奢华与死后之简陋,判若云泥。其二,「存亡隔一丘,华寂迥千仞」一联,以「一丘」之近与「千仞」之远作对,写生死之间虽近在咫尺而境界悬殊,警策深至。其三,结句「活鼠胜死王」出《庄子》「宁生而曳尾涂中」之意,以极为朴素直白的语言表达对生死的抉择,警醒有力。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以古物为题材的感怀之作,于古物把玩之间寄寓对生死的深刻哲思。诗人由一只古冢出土的酒杯,联想到墓中主人的生前荣华与死后寂寥,进而悟出「活鼠胜死王」的人生真谛。全篇语言质朴而寄意深远,格调逼近魏晋古诗而自具明快峭拔的特色。徐渭一生坎坷,曾数次面临生死之境,此诗所写对生死的通透认识,实为其生命体验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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