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湖梅花大幅
明 · 徐渭
译文
梅花自是花中魁,画梅花者今数谁。
梅花自然是百花中的魁首,当今画梅花的人数谁最好呢。
雪湖刘子故不俗,未画梅花先写竹。
刘雪湖先生本来就不同凡俗,画梅花之前先画竹子。
花梅筱竹两相于,直干横梢铁不如。
梅花与细竹两相映衬,直的干横的梢比铁还要坚劲。
最好片云遮一抹,尤宜大雪踏孤驴。
最好有一片云遮住一抹梅色,尤其适宜在大雪中骑驴观赏。
我与刘君相见初,较量长短捋髭须。
我与刘君初次相见时,捋着胡须较量画艺的长短。
圈花少让元章笔,发干元章不若吾。
画圈花稍逊于米芾的笔法,但画枝干米芾就不如我了。
捉笔呼煤将发干,闭门自不令人看。
提笔蘸墨将要画枝干,关上门自然不让人观看。
须臾歇笔乃开门,一扫槎枒三丈绢。
一会儿停笔才开门,一笔扫出三丈绢上的虬枝。
我客金陵访画梅,画梅莫妙盛行之。
我客居金陵寻访画梅之人,画梅没有比盛行之更妙的。
刘君放逸不可羁,一刘一盛无雄雌。
刘君放逸不羁不可约束,一位刘君一位盛行之不分高下。
我今白日题梅画,恍忽如梦罗浮夜。
我如今在白天题写梅花画,恍惚如同罗浮山梦梅的夜晚。
觉来香风搅衣带,花下美人是何代。
醒来时香风缠绕着衣带,花下的美人不知是哪个朝代的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题刘雪湖梅花大幅画所作。刘雪湖即明代画家刘世儒,号雪湖,以画梅著称。徐渭本人亦是画梅高手,此诗在赞美刘雪湖画梅的同时,也抒发了自己对画梅艺术的理解与自许,是一首以诗论画的题画诗。
逐句解读
「梅花自是花中魁,画梅花者今数谁」——梅花自然是花中的魁首,当今画梅花的人数谁最好,以设问开篇引出画梅主题。
「雪湖刘子故不俗,未画梅花先写竹」——刘雪湖先生本来就不同凡俗,画梅花之前先画竹子,点出刘雪湖画梅先竹的独特画法。
「花梅筱竹两相于,直干横梢铁不如」——梅花与细竹两相映衬,直的干横的梢连铁都不如它坚硬,赞美画中梅竹的苍劲。
「最好片云遮一抹,尤宜大雪踏孤驴」——最好是有一片云遮住一抹梅色,尤其适宜在大雪中骑驴观赏,写画境之美与赏梅之趣。
「我与刘君相见初,较量长短捋髭须」——我与刘君初次相见时,捋着胡须较量画艺长短,回忆二人切磋画艺的情景。
「圈花少让元章笔,发干元章不若吾」——画圈花稍逊于米芾的笔法,但画枝干米芾不如我,以米芾(元章)为参照,自信地比较画技。
「捉笔呼煤将发干,闭门自不令人看」——提笔呼唤墨煤将要画枝干,关上门不让人观看,写创作时的专注与神秘。
「须臾歇笔乃开门,一扫槎枒三丈绢」——一会儿停笔开门,一笔扫出三丈绢上的虬枝,写作画时的酣畅淋漓与气魄。
「我客金陵访画梅,画梅莫妙盛行之」——我客居金陵寻访画梅之人,画梅没有比盛行之更妙的,又引入另一位画家盛行之。
「刘君放逸不可羁,一刘一盛无雄雌」——刘君放逸不羁,一刘一盛不分高下,评价两位画家各有千秋。
「我今白日题梅画,恍忽如梦罗浮夜」——我如今在白天题写梅花画,恍惚如同罗浮山梦梅的夜晚,用赵师雄罗浮梦梅之典写赏画入迷。
「觉来香风搅衣带,花下美人是何代」——醒来时香风缠绕衣带,花下的美人不知是哪个朝代,以梦幻收束,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古体写成,采用了诗中对话、自述与评点的交织手法。
"圈花少让元章笔,发干元章不若吾"一句以对比自评,既显自信又带自嘲,妙趣横生。
"须臾歇笔乃开门,一扫槎枒三丈绢"以夸张手法写创作气势,将画家作画时酣畅淋漓的动态感表现得极为生动。结尾用罗浮梦梅典故,将题画之实境转入梦幻之虚境,虚实相生,以"花下美人是何代"的恍惚感收束全诗,极富浪漫情韵。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题画诗中的佳作,以画家身份评画论艺,既有专业的鉴赏眼光,又有诗人独特的审美感受。诗中不仅赞美了刘雪湖的画梅成就,也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艺术自信,更引入盛行之作参照,使评价具有客观性。全诗从画梅写到赏梅、画梅、题梅,最终以梦梅收束,环环相扣,是一首兼具艺术批评价值与文学美感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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