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昔
明 · 徐渭
译文
昔朋友雉与鷮,不得巳今为枭。
昔日的朋友如同锦鸡和雉鸟般华美高雅,不得已,如今都变成了凶恶的枭鸟。
昔骨肉鹅与鸭,不得巳今为鹘。
昔日的骨肉至亲如同鹅和鸭般温驯相亲,不得已,如今都变成了凶猛的鹘鹰。
昔宗亲鹊与鹑,不得巳今为鹯。
昔日的宗族亲人如同喜鹊和鹌鹑般亲近和睦,不得已,如今都变成了凶残的鹯鸟。
昔官府驺与虞,不得巳今为虎。
昔日的官府差役如同驯兽之人和虞人般和善,不得已,如今都变成了吃人的猛虎。
昔乳煦汗血驹,不得巳今于莬。
昔日所抚育照拂的汗血宝马驹,不得已,如今都变成了猛虎。
昔黔苍万夫英,今视之蝇所生。
昔日天下百姓中的万夫之雄,如今看来不过是苍蝇所生之物而已。
赏析
题解
"六昔"即六首忆昔之辞,以排比句式历数今昔之变。诗中将朋友、骨肉、宗亲、官府、坐骑、英雄等六类人与事物,从昔日的善美对比今日的凶恶,以强烈的反差抒发对世道人心的愤懑与失望。徐渭一生饱尝世态炎凉,此诗正是其对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昔朋友雉与鷮,不得巳今为枭」:昔日的朋友如同锦鸡与雉鸟般华美高雅,不得已,如今都变成了凶恶的枭鸟。
「昔骨肉鹅与鸭,不得巳今为鹘」:昔日的骨肉至亲如同鹅鸭般温驯相近,不得已,如今都变成了凶猛的鹘鹰。
「昔宗亲鹊与鹑,不得巳今为鹯」:昔日的宗族亲人如同喜鹊与鹌鹑般亲近,不得已,如今都变成了凶残的鹯鸟。
「昔官府驺与虞,不得巳今为虎」:昔日的官府差役如同园丁与虞人般和善,不得已,如今都变成了噬人的猛虎。
「昔乳煦汗血驹,不得巳今于莬」:昔日所抚育照拂的汗血宝马驹,不得已,如今都变成了猛虎(于莬即虎)。
「昔黔苍万夫英,今视之蝇所生」:昔日天下苍生中的万夫之雄,如今看来不过是苍蝇所生之物。
艺术手法
此诗以六组排比构成全篇,气势磅礴而结构整饬。每一组都以"昔……不得巳今为……"的固定格式展开,形成强烈的今昔对照。诗人以鸟类喻人事,雉鷮、鹅鸭、鹊鹑等皆为温驯华美之禽,而枭、鹘、鹯、虎则为凶猛恶毒之物,这种由善到恶、由美到丑的转化,极具视觉和心理冲击力。
"不得巳"三字反复出现,强调了世道变迁的无奈与不可抗拒。末句以"蝇所生"作结,将一切英雄豪杰贬为蝇蛆所生,愤世之意达到极致。
总体评价
徐渭此诗以独特的六联排比体式,对世道人心进行了全面的否定与批判。诗人将一切人际关系——朋友、骨肉、宗亲、官府——都纳入今昔对比之中,揭示了一个"善变为恶"的冷酷世界。末句"今视之蝇所生"尤为惊世骇俗,以极度的蔑视表达极度的愤懑。此诗语言古朴而情感激烈,是徐渭对晚明社会现实的深刻揭露,也是其狂放个性与愤世情怀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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