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则拟红衫四貌 春郊走马

明 · 徐渭

译文

春郊大堤无尽头,沈郎走马著红裘。

春天郊外的大堤一眼望不到尽头,沈郎骑着马,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皮裘。

回鞭故遣穿杨柳,冲落杨花扑紫骝。

他回转马鞭,故意策马穿过杨柳林中,冲落的杨花纷纷扑打在他那匹紫骝骏马身上。

道人道帔剪轻霞,醉卧青楼小伎家。

道士穿的道袍剪裁得如同轻薄的晚霞一般,他醉醺醺地卧在青楼里小歌妓的家中。

小伎红衫何处买,同是南京杏子纱。

小歌妓身上穿的红衫子是从哪里买来的呢?原来和沈郎的红裘一样,都是用南京出产的杏子纱做成的。

戴进不得武英收,为抹勾漏绛钓裘。

画家戴进未能被武英殿画院收用,只好为自己披上一件勾漏山般绛红色的渔翁裘衣。

若使今朝逢沈四,真成伯乐哭骅骝。

假使今天能够遇到沈四,那就真成了伯乐为千里马骅骝而痛哭的情形了——彼此以知遇之恩相惜。

高楼一衲锦毛梭,万玉屏围红叵罗。

高楼之上,一位僧人披着锦毛梭织的袍子;万片白玉般的屏风围绕着一只红色的叵罗酒器。

雪里茶花侬似否,急催滕六剪银河。

雪中的茶花啊,你看我像不像它?赶紧催促雪神滕六,剪下银河般的瑞雪来装点一番吧!

赏析

题解

这是一组("四貌"即四首题画诗)拟作中的一首,所题乃一幅题为"春郊走马"的画作,画中人穿着红衫骑马踏青。诗题中的"嘉则"当是作画者或原诗作者的字、号,"拟"表示仿作。全诗围绕"红衫"这一中心意象展开:前半写春日沈郎(沈四)骑马穿柳、杨花扑马的潇洒场景;中段插入对青楼小伎红衫的遐想;后半以明代画家戴进怀才不遇的典故寄寓感慨,又以"高楼一衲锦毛梭"等意象转入对画中红色衣袍与雪里茶花的联想。全诗想象跳脱,色彩明艳,于赏画之中寄寓身世之感。

逐句解读

「春郊大堤无尽头,沈郎走马著红裘」:春天郊外的大堤一眼望不到尽头,沈郎(沈四)骑着马,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皮裘。

「回鞭故遣穿杨柳,冲落杨花扑紫骝」:他回转马鞭,故意策马穿过杨柳林中,冲落的杨花纷纷扑打在他那匹紫骝骏马之上。

「道人道帔剪轻霞,醉卧青楼小伎家」:道士所穿的道袍剪裁得如同轻薄的晚霞,他醉醺醺地卧在青楼里小伎的家中。

「小伎红衫何处买,同是南京杏子纱」:小伎身上穿的红衫子是从哪里买来的呢?原来和沈郎的红裘一样,同样是用南京出产的杏子纱做成的。

「戴进不得武英收,为抹勾漏绛钓裘」:明代画家戴进未能被武英殿收用,只好为自己抹上一件勾漏山般绛红色的渔夫裘衣(比喻怀才不遇、隐遁自适)。

「若使今朝逢沈四,真成伯乐哭骅骝」:假使今天能遇到沈四,那就真成了伯乐为千里马骅骝而痛哭的情形了——意即以知遇之恩相惜。

「高楼一衲锦毛梭,万玉屏围红叵罗」:高楼之上,一位衲僧披着锦毛梭织的袍子;万片白玉屏风围绕着红色的叵罗(酒器)。

「雪里茶花侬似否,急催滕六剪银河」:雪中的茶花啊,你看我像不像它?赶紧催促雪神滕六,剪下银河般的瑞雪来装点吧!

艺术手法

一是以"红"为线索贯穿全诗。红裘、红衫、绛裘、红叵罗、茶花(红茶花),色彩词反复出现又变化多姿,将四首组诗的"红衫"主题在分首之中加以延展,构成色彩的回环。

二是跳脱多变的联想结构。从春郊走马的实景,到青楼小伎的遐想,再到画家戴进怀才不遇的典故,最后以雪中茶花、滕六剪雪的奇幻想象收束,思路跳跃而不散漫,皆围绕"红"与"貌"(人物的形貌神态)展开。

三是用典贴切,寄寓身世。

"戴进不得武英收"借明初画家戴进被排挤出宫廷画院的史事,暗寓诗人自己才高见弃、沉沦下僚的身世之悲;

"伯乐哭骅骝"则寄寓对知音难遇的感慨。

四是口语化的句式与活泼的节奏。

"小伎红衫何处买""雪里茶花侬似否"等句近于口语问答,轻快活泼,与春日踏青的欢快情调相吻合。

总体评价

这首《春郊走马》是徐渭组诗《拟红衫四貌》中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徐渭诗歌"才情横溢、不拘一格"的特色。全诗以"红"为眼目,将春景、人物、典故、奇想串连一体,色彩明丽而思绪跳脱,于赏画的愉悦中暗含怀才不遇的感伤。读来既有明艳动人的画面感,又含蓄深沉、耐人寻味,是题画诗中以小见大、以艳寄悲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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