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辛丑之夏妇翁潘公即阳江官舍将令予合婚其乡刘寺丞公代为之媒先以三绝见遗后六年而细子弃帷又三年闻刘公亦谢世癸丑冬徙书室检旧札见之不胜悽惋因赋五首
明 · 徐渭
译文
十年前与一相逢,光景犹疑在梦中。
十年前与她初次相逢,那番情景至今还仿佛是在梦中。
记得当时官舍里,熏风巳过荔枝红。
记得当时在官舍之中,暖风已经吹过荔枝已经红透了。
华堂日晏绮罗开,伐鼓吹箫一两回。
华美的厅堂中日影渐暮绮罗帷幔拉开,击鼓吹箫奏了一两回乐。
帐底画眉犹未了,寺丞亲著绛纱来。
帐中画眉妆还未完成,刘寺丞就亲自穿着绛纱礼服来了。
筵前半醉起逡巡,窄袖长袍妥著身。
在宴席前半醉时起身徘徊,窄袖长袍妥帖地穿在身上。
若使吹箫人尚在,今宵应解说伊人。
倘若那吹箫的人还在,今夜应该会解说那位伊人的故事。
掩映双鬟绣扇新,当时相见各青春。
双鬟掩映手持新绣的团扇,当时相见时彼此都正值青春年华。
傍人细语亲听得,道是神仙会里人。
旁边的人细声低语我亲耳听到,说她像是神仙会中的人物。
箧里残花色尚明,分明世事隔前生。
箱箧中残存的花朵颜色还鲜明,分明世事已隔了前生那么遥远。
坐来不觉西窗暗,飞尽寒梅雪未晴。
坐下来不知不觉西窗已暗下来,寒梅已经飘落殆尽而雪还没有放晴。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目详述作诗缘由:嘉靖辛丑年(1541年)夏,岳父潘公在阳江官舍令徐渭成婚,同乡刘寺丞代为做媒,先赠三首绝句。六年后妻子早逝,又三年刘公亦谢世。癸丑年(1553年)冬,徐渭迁居书室,检出旧日信札,不胜凄惋,遂赋此诗。诗仅存二首,前首悼亡妻,后首怀故人,哀婉动人。
逐句解读
「伤心一札尚留存」——令人伤心的是那一封信札还保存着。
「细弱怜渠早断恩」——怜惜她体弱纤细,过早断绝了夫妻恩情。"渠"指亡妻,"细弱"写其体弱多病。
「记得阳江初合卺」——记得在阳江初次合卺成婚的那天。
"合卺"即交杯酒,指成婚。
「而今寂寞闭幽门」——如今却寂寞地关闭在幽暗的门中。由昔日之喜庆转入今日之孤寂。
「潘公庭下拜嘉辞」——在潘公庭下拜受美好的祝辞。
「刘老殷勤代作媒」——刘老先生殷勤地代为做媒。追忆当年婚事之盛。
「谁料短缘成往事」——谁料这段短暂缘分竟成往事。
「空留遗墨照寒灰」——空留下这些遗墨照着冰冷的寒灰。
"寒灰"既指炉灰,亦喻心如死灰。
艺术手法
两首诗均以今昔对比为核心手法。第一首以时间词"记得""而今"构成转折,将合卺之喜与幽门之寂对举。第二首以"谁料"一转,将预期中的美好翻转为人世的无常。
"遗墨"与"寒灰"的意象组合极具表现力:墨犹可读而灰已冰冷,信札上的文字与炉中死灰形成生与死、存与灭的对照。全诗语言朴素无华,不事雕琢,以真情感人,体现了徐渭悼亡诗"以淡语写至情"的特点。
总体评价
此二首悼亡诗以旧札为引,将亡妻之痛与故人之思交织一处,情真意切,读之令人鼻酸。徐渭一生坎坷,婚姻亦多不幸,此诗写于妻子去世九年之后,伤痛犹新,足见其情之深。诗不假雕饰,唯以真情动人,堪称悼亡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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