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鹰

明 · 徐渭

译文

闽南缟练光浮腻,传真谁写苍厓鸷。

闽南白色的素绢上光泽浮润细腻,是谁传真描画了这苍崖上的猛鹰?

生相由来不附人,绿韝空著将军臂。

鹰的生性从来不愿依附他人,绿色臂韝空自套在将军手臂之上。

八月九月原草稀,百鸟高高兔走肥。

八月九月原野上草已稀疏,百鸟高飞野兔肥硕地奔跑。

烟中敛翼远不下,节短暗合孙吴机。

它在烟霭中收拢翅膀远远盘旋不肯落下,节奏短促暗合孙武吴起的兵法机谋。

此时一中贵快意,深林燕雀何须避。

此时一击中的最是快意,深林中的燕雀何须躲避?

惟将搏击应凉风,谁贪饱脔矜山雉。

只想搏击长空迎着凉风而去,谁会贪恋饱食肉块去夸耀山鸡?

昨见少年向南市,买鹰欲放平原辔。

昨天看见一个少年走向南市,买鹰想在平原上纵马放鹰。

凡才侧目饱人喂,不似画中有神气。

平庸之才只会侧目而视饱食人喂的食物,不像画中猛鹰那样有神气。

夜来鸱枭作精魅,安得放此向人世,秋风一试刀棱翅。

夜里猫头鹰作怪逞妖,怎能把这只画鹰放归人世,在秋风中一试刀锋般的翅膀?

赏析

题解
此为题画诗,徐渭为所画苍鹰题咏。闽南素以产白鹰(缟练)著称,诗人由此起笔,发问谁能传真写出苍崖之上的猛鸷之鹰。诗中先写鹰之天性不依附于人,绿韂空悬于将军之臂;次写八月九月原野草枯鸟高兔肥之时,鹰在烟中敛翼远飞不下,暗合孙吴兵法之机;再写鹰之一击贵在快意,深林燕雀不须回避,惟以搏击应凉风而不贪饱脔矜山雉;末以少年买鹰欲放平原之辔为对比,嗟叹凡才侧目饱食人喂,不似画中苍鹰有神气,并寄望放此鹰于人世一试秋风刀棱之翅。全诗以画鹰写壮志,以凡才衬神气,寄寓了徐渭怀才不遇、渴望一试身手的豪情。

逐句解读
「闽南缟练光浮腻,传真谁写苍厓鸷」——闽南出产的缟练(白鹰)光泽浮泛细腻,谁能传真写出苍崖之上的猛鸷之鹰。起笔以白鹰引出苍崖鸷鹰之题。

「生相由来不附人,绿韂空著将军臂」——它天生本性从来不愿依附于人,绿色韂带空悬于将军臂上。写鹰之独立不驯的本性。

「八月九月原草稀,百鸟高高兔走肥」——八月九月原野上草木稀疏,百鸟高高飞起野兔奔跑肥硕。写鹰猎之时节与环境。

「烟中敛翼远不下,节短暗合孙吴机」——它在烟雾中收敛翅膀远远盘旋不肯落下,节奏短促暗合孙吴兵法之机变。写鹰之狡黠与猎技之精。

「此时一中贵快意,深林燕雀何须避」——此时一击命中贵在快意,深林中的燕雀何须回避。写鹰击之快意与气魄。

「惟将搏击应凉风,谁贪饱脔矜山雉」——只以搏击之功应和凉秋之风,谁会贪图饱食肉块而以猎取山雉为矜。写鹰之志不在饱食而在搏击。

「昨见少年向南市,买鹰欲放平原辔」——昨天看见一个少年走向南市,买鹰想要放开平原上的马辔驰猎。以少年买鹰引入对比。

「凡才侧目饱人喂,不似画中有神气」——凡庸之才侧目而视饱食人之喂养,不似画中的苍鹰有神气。以凡鹰之饱食无神反衬画鹰之神气。

「夜来鸱枭作精魅,安得放此向人世」——夜里鸱枭作怪化为精魅,怎能将此画鹰放到人世之间。寄望画鹰能飞入现实除害。

「秋风一试刀棱翅」——在秋风之中试一试如刀棱般锋利的翅膀。以豪迈之笔收束全篇,写画鹰一试身手之壮。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为题而以咏物寄慨为实。起笔以闽南缟练之光泽衬苍厓鸷鹰之威猛,一虚一实相得益彰。中间铺叙鹰之天性、猎时、猎技:生相不附人写其傲骨,烟中敛翼远不下写其狡黠,节短暗合孙吴机以兵法喻猎技,将鹰之猛鸷写得淋漓尽致。凡才侧目饱人喂、不似画中有神气一句以凡鹰反衬画鹰,既是咏画也是寄寓,以凡才喻庸碌之辈,以画鹰喻怀才不遇之士。末以鸱枭作精魅、安得放此向人世、秋风一试刀棱翅收束,由画入实,由鹰及人,豪迈之气喷薄而出,正是徐渭纵逸不羁个性的写照。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题画诗中寄慨最深的篇章之一,表面题画鹰,实则写壮志。画鹰之神气与凡鹰之饱食形成鲜明对比,暗寓徐渭以雄鹰自比而不甘与庸碌为伍的胸襟。末段放此人世、一试刀棱翅的豪情,更是他一生渴望施展抱负而终不得志的悲壮之音。全诗笔力雄健,气势豪迈,是明诗中咏物题画兼寄壮志的代表作,与杜甫《画鹰》一脉相承而更具徐渭个人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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