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百花卷与史甥题曰漱老谑墨
明 · 徐渭
译文
世间无事无三昧,老来戏谑涂花卉。
世间万事万物没有哪一样没有它的三昧真谛,我老来以戏谑的态度随意涂抹花卉。
藤长刺阔臂几枯,三合茅柴不成醉。
画那藤蔓绵长、花刺粗阔,手臂几乎画得酸枯;喝上几碗茅柴浊酒,竟也不能使我醉倒。
葫芦依样不胜揩,能如造化绝安排。
若只是依样画葫芦般拘泥形似,则不堪涂抹;真正的艺术应当像自然造化一般,毫无刻意安排。
不求形似求生韵,根拨皆吾五指栽。
作画不追求外形的相似,而追求内在的生机神韵;画中花木的根株枝叶,都是我以五指栽种而出。
胡为乎,区区枝剪而叶裁。
何必呢,何必如此拘泥于细细地修剪枝条、裁剪叶片呢?
君莫猜,墨色淋漓雨拨开。
你莫要猜疑怀疑,那淋漓酣畅的墨色,就如同暴雨拨开云雾一般畅快自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为自己所画的百花卷题跋之作,赠予外甥史姓之人,题曰"漱老谑墨"。
"漱老"为徐渭自号之意,"谑墨"则点出此卷乃游戏笔墨之作。徐渭以大写意花卉闻名于世,主张"不求形似求生韵",此诗正是其绘画理论的诗化表达,阐明了他超越形似、追求神韵的艺术主张。
逐句解读
「世间无事无三昧,老来戏谑涂花卉」: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其三昧(精髓真意),诗人老来以戏谑之态涂写花卉,实已参透其中真谛。
「藤长刺阔臂几枯,三合茅柴不成醉」:画藤蔓花朵时笔势绵长、墨迹阔大,手臂几乎画得枯疲;喝上几碗茅柴浊酒,竟也不能醉人。
「葫芦依样不胜揩,能如造化绝安排」:若像依样画葫芦那样拘泥于形似,则不堪涂抹;真正的艺术应当如造化自然一般,绝无刻意安排。
「不求形似求生韵,根拨皆吾五指栽」:作画不求外形的逼真相似,而求内在的生机神韵;画中的根株枝叶,都是从我这五指之间栽种而出。
「胡为乎,区区枝剪而叶裁」:何必呢,何必要这样拘泥于枝枝叶叶的修剪裁割呢?
「君莫猜,墨色淋漓雨拨开」:你莫要猜疑,那淋漓酣畅的墨色,恰似暴雨拨开云雾一般酣畅自然。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入画跋,以诗论画,是其一大特色。诗人将绘画理论融入诗歌,"不求形似求生韵"一句,为全篇警策,亦是明代大写意花鸟画的核心主张。比喻奇特,"如造化绝安排"以自然造化喻艺术至境,"墨色淋漓雨拨开"以暴雨喻笔墨之酣畅,极富视觉冲击力。语言亦庄亦谐,"三合茅柴不成醉"、"区区枝剪而叶裁"等句,既有狂士的戏谑,又有艺术家的自信。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艺术哲学的集中表达,也是研究明代大写意绘画的重要文献。诗中"不求形似求生韵"的主张,上承苏轼论画"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之意,下开八大山人、石涛乃至扬州八怪之先河。徐渭以其狂放不羁的个性和超凡绝伦的才华,将诗、书、画三者融为一体,此诗正是其艺术精神的写照。读之如见一位白发画家挥毫泼墨,酣畅淋漓,傲然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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