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闻鹦鹉眼系直度两眶人可洞视
明 · 徐渭
译文
双瞳穿脑过,对面两菱花。
两道瞳光穿透脑后,对面映出两朵菱花般的镜影。
琥珀钻松窍,琉璃钉扇纱。
如同琥珀镶嵌在松木孔窍中,如同琉璃钉在扇面纱窗上。
隔颠孤碧炯,横准一梁加。
隔着头顶一道碧光炯炯,横贯鼻梁如加一梁。
饮啄千峰物,雌雄万树家。
啄食饮水于千峰万物之间,雌雄栖息于万树之家。
回头忽不见,交睫梦成赊。
回头忽然不见了踪影,眨眼之间如梦般渺远。
摩荡晶初日,玲珑射落霞。
摩荡着晶莹的初日,玲珑剔透映射着落霞。
照拳明蕨脑,夹喙影姜芽。
照见拳头般明亮的蕨芽,夹在喙间的影子如姜芽。
恋月眶寒晕,啼烟泪涩沙。
恋着月色眼眶泛起寒晕,在烟雨中啼鸣泪水沾湿了沙地。
端州鸲鹆研,蛮郡石榴砂。
如同端州鸲鹆眼端砚般珍贵,如同蛮郡的石榴砂般鲜红。
睥睨雄生怒,迷离媚作邪。
傲然睥睨雄风生怒,迷离妩媚又似妖邪。
倾城秋水顾,阿堵虎头誇。
如倾城佳人秋波一顾,阿堵之物顾恺之也自夸。
认客休青白,韬光混瑾瑕。
辨认来客不要以青白眼相待,韬光养晦混同美玉与瑕疵。
如怜蔡家女,分镜葬琵琶。
如同怜惜蔡家之女,分镜断弦以琵琶殉葬。
赏析
题解
此为咏物排律,专咏鹦鹉之眼。题中"眼系直度两眶人可洞视"指鹦鹉双眼穿过脑部,两眶相对,人可从中透视。徐渭以排律体二十韵四十句铺写鹦鹉之眼,从双瞳穿脑、对面菱花写其形,从琥珀钻松、琉璃钉扇写其质,从千峰万树写其生活之境,从初日落霞写其光影之变,从端州鸲鹆、蛮郡石榴写其可比之物,末以蔡家女分镜葬琵琶之典作结,寄寓才士不遇之感。通篇工对精切,想象奇特,是徐渭排律中用力之作。
逐句解读
「双瞳穿脑过,对面两菱花」——一双瞳孔穿过脑部相对,面对面看是两面菱花镜。写鹦鹉双眼穿脑相对之奇。
「琥珀钻松窍,琉璃钉扇纱」——如同琥珀钻入松木孔窍,如同琉璃钉在扇面纱上。以琥珀琉璃喻眼之晶莹剔透。
「隔颠孤碧炯,横准一梁加」——隔着头顶孤另碧绿炯然有神,横贯鼻准如加一道梁。写双眼在头部的位置。
「饮啄千峰物,雌雄万树家」——饮水啄食千峰之物,雌雄栖息万树之家。写鹦鹉生活于山林之中。
「回头忽不见,交睫梦成赊」——回头之间忽然不见,交睫入梦梦也渺远难求。写鹦鹉之灵动难捉。
「摩荡晶初日,玲珑射落霞」——眼眸在初日光辉中摩荡晶莹,玲珑剔透映射落霞。写眼眸在日光霞光中的光彩。
「照拳明蕨脑,夹喙影姜芽」——光照拳爪明如蕨菜嫩脑,夹在喙边影子如姜芽。以细笔写眼眸之形状光影。
「恋月眶寒晕,啼烟泪涩沙」——恋月之时眼眶泛起寒晕,啼于烟雾中泪水涩如沙。写眼眶在不同情境下的状态。
「端州鸲鹆研,蛮郡石榴砂」——可比端州鸲鹆眼端砚,可比蛮郡石榴子砂。以名贵之物喻鹦鹉眼之珍奇。
「睥睨雄生怒,迷离媚作邪」——睥睨之间雄健生出怒意,迷离之际妩媚近乎邪魅。写鹦鹉眼神之变化。
「倾城秋水顾,阿堵虎头誇」——倾城之美如秋水顾盼,顾恺之(小字虎头)也会夸赞这传神阿堵。以顾恺之画眼之典赞鹦鹉眼之神。
「认客休青白,韬光混瑾瑕」——认看客人休要青白眼相待,韬光养晦混同美玉与瑕疵。以青白眼之典与韬光混瑕寄寓处世之道。
「如怜蔡家女,分镜葬琵琶」——如同怜悯蔡家女子,分破铜镜葬在琵琶之下。以蔡邕之女蔡琰与破镜之典寄寓才士不幸之叹。
艺术手法
全诗以工整排律写鹦鹉之眼,二十韵对仗精切而不板滞。比喻密集而新颖:琥珀钻松、琉璃钉纱、菱花镜、端州砚、石榴砂等,从不同角度写眼之晶莹剔透、珍奇可贵。用典贴切而寄寓深远:顾恺之传神阿堵之典赞鹦鹉眼之神,阮籍青白眼之典寄寓处世之道,蔡琰分镜葬琵琶之典寄寓才士不幸之叹。光影描写极为细腻:初日摩荡、落霞玲珑、月眶寒晕、烟泪涩沙,将鹦鹉眼在不同光线不同情境下的状态写得栩栩如生。睥睨生怒、迷离作邪一句写眼神变化,雄健与妩媚兼而有之,可谓传神之笔。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咏物排律中匠心独运之作,以四十句篇幅专写鹦鹉之眼一物,既见其工笔细描之功,又见其借物寄慨之意。末以蔡琰分镜之典作结,由咏物转入寄寓,暗示才士之美质与不幸命运的反差,正是徐渭自身怀才不遇、一生困顿的写照。全诗格律精严而气韵流动,用典繁富而脉络清晰,是明诗排律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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