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山黄伯子持图索题
明 · 徐渭
译文
一生纱帔罩乌巾,二女明妆坐绣茵。
图中人一生以纱帔罩着乌色头巾,两个女儿明丽妆饰坐在绣花褥垫之上。
树底几厨犹未发,神边排榼巳攒鳞。
树底下的几案橱柜尚未打开,神位旁边排列的酒器已经攒集得像鱼鳞一般密。
持此佳图今书此,疑是东山谢氏之犹子。
拿着这幅佳图今天为之题咏,让人怀疑这是东山谢氏的侄子辈。
拣持二女并叔安,将渡淮淝来赌墅。
携带着两个女儿与叔父谢安,将要渡过淮水淝水前来赌赛别墅。
主人向我捧一尊,谓此比较言不伦。
主人向我捧上一杯酒,说这样的比拟实在不伦不类。
此图乃即是其身,身住暨阳之邑,横山之村。
这幅图就是黄伯子本人的写照,他身居在暨阳县城、横山村中。
少泉先生是其父,星文侄骆先生妻以女,身为乃祖千顷陂黄叔度之孙。
少泉先生是他的父亲,星文侄骆先生把女儿嫁给了他,他是其祖父千顷陂黄叔度的孙子。
少而狗齐,长而辞乃岳,其耽隐而自逸气飘飘然凌云。
少年时如野犬般四处出游,长大以后辞别岳父远行,他耽于隐逸而自适其乐,气度飘飘然直上凌云。
赏析
题解
此为题照图诗,徐渭为横山黄伯子所藏家世图像题咏。诗中描绘图中黄伯子纱帔乌巾、二女明妆之态,又记几厨未发、排榼攒鳞之陈设,进而由图联想到东晋谢安叔侄携女赌墅之典故,以谢氏犹子拟黄伯子。主人捧酒相告,谓此图即是黄伯子本人写照,家住暨阳横山,乃少泉先生之子、星文侄骆先生之婿、黄宪(字叔度)千顷陂之孙。末叙其少年出游、长而辞岳、耽隐自逸、气凌云霄之概。全诗以散文笔法入诗,句式长短参差,是徐渭古体诗的典型风格。
逐句解读
「一生纱帔罩乌巾,二女明妆坐绣茵」——图中人一生以纱帔罩着乌巾,二女明丽妆饰坐于绣茵之上。写图中人物之装扮姿态。
「树底几厨犹未发,神边排榼巳攒鳞」——树底下几案橱柜尚未开启,神位边排列的酒榼已经攒集如鳞。写图中陈设之繁。
「持此佳图今书此,疑是东山谢氏之犹子」——拿着这幅佳图今日为之题书,怀疑是东山谢氏的侄辈。由图联想到谢安叔侄之典。
「拣持二女并叔安,将渡淮淝来赌墅」——携带着二女与叔父安,将要渡过淮水淝水来赌别墅。以谢安携侄赌墅之典拟图中人。
「主人向我捧一尊,谓此比较言不伦」——主人向我捧上一杯酒,说这样的比较言语不伦不类。主人谦谢比拟之辞。
「此图乃即是其身,身住暨阳之邑,横山之村」——此图即是黄伯子本人写照,身住在暨阳邑横山村。点明图中人身份与居处。
「少泉先生是其父,星文侄骆先生妻以女」——少泉先生是他的父亲,星文侄骆先生以女妻之。叙其家世婚姻。
「身为乃祖千顷陂黄叔度之孙」——他是其祖父千顷陂黄叔度的孙子。追溯其家世渊源,以东汉黄宪之典誉其器度。
「少而狗齐,长而辞乃岳」——少年时如狗齐般出游,长大后辞别岳父。叙其少年出游、长而远行之迹。
「其耽隐而自逸气飘飘然凌云」——他耽于隐逸而自适其逸,气度飘飘然直上凌云。赞其隐逸之姿与超逸之气。
艺术手法
此诗以文为诗,句式参差错落,从七言到杂言到散文化长句,自由变换,体现徐渭古体诗"以气运笔"的特色。用典精当,以谢安携侄赌墅之典拟黄伯子携女之图,以黄宪千顷陂之典誉黄伯子之器度,典故与人物身份天然契合。叙事层次清晰:先写图、次联想、再主人自陈家世、末赞其气度,层层递进。语言古朴中有跌宕,"气飘飘然凌云"一句收束全篇,以飘逸之笔写飘逸之人,人与文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题画诗中以文为诗的代表作,体现了他不拘格套、横放杰出的个性。诗中将叙事、用典、议论熔于一炉,借图像以写人物家世与精神气度,既有文献价值又有文学光彩。气飘飘然凌云一句既是对黄伯子的赞美,也是徐渭自况,体现了作者与图中人在精神上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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