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项羽故宫
明 · 徐渭
译文
黄楼西畔徐州治,西楚当时作都处。
黄楼的西边是徐州官署所在地,也就是当年西楚霸王建都的地方。
尚馀一半长荆蓁,今作州仓积官米。
遗址还剩下半片,长满了荆棘荒草,如今被用作州府粮仓堆积官府的米粮。
伯图巳自足奢豪,正好将金贮阿娇。
霸主的图业本身已足够奢豪,正好可以建金屋来藏纳美人。
如何拓土为宫室,不及咸阳一夕烧。
怎料到开拓疆土建造的宫殿,还不如咸阳一夜之间被焚毁得干净。
岂是鉴秦等殷夏,或因争战无閒暇。
难道是以秦亡为鉴戒如同殷朝鉴戒夏朝?或许是因为连年争战没有闲暇时间修建宫殿。
一朝泪尽帐中人,千古波沉台上瓦。
一旦帐中的人流尽了眼泪,千古以来楼台上的瓦片也沉入了波涛之中。
独破秦师无一人,亲将隆准放鸿门,英雄绝世无等伦。
独自击破秦军无人能比,却亲手在鸿门宴上放走了高鼻子的刘邦,这样的英雄举世无双。
牧羊之子一竖耳,谁遣黄袍拥在身,一为放弑蒙恶名。
那牧羊的孩子不过是个孺子罢了,是谁让他身披黄袍登上帝位?一旦被放逐弑杀便蒙上了恶名。
总有奇勋不可赎,黄须判吏持大狱。
纵然有盖世奇功也无法赎罪,那黄胡子的判官终将拿着大狱来论处。
噫嗟嗟,每当读史为三覆。
唉呀呀!每当读到这段历史,总不免要反复三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途经徐州(西楚故都)时所作的咏史诗。项羽曾建都于彭城(今徐州),诗人路过其故宫遗址,触景生情,反思项羽的霸业兴衰。全诗从故宫遗址写起,追忆项羽建都的豪奢,感慨其宫室不及咸阳一夕而焚的秦朝,进而评价项羽的功过是非,对这位悲剧英雄既有崇敬又有惋惜。徐渭生当明代中后期,借咏史寄托对英雄成败的深沉思考。
逐句解读
「黄楼西畔徐州治,西楚当时作都处。」——黄楼西边是徐州的官署所在地,也就是当年西楚霸王建都的地方。黄楼为苏轼任徐州知州时所建。
「尚馀一半长荆蓁,今作州仓积官米。」——还剩下半片遗址长满了荆棘杂草,如今被用作州府的粮仓堆积官米。写故宫沦为仓廪的荒败。
「伯图巳自足奢豪,正好将金贮阿娇。」——霸主的图业本已足够奢侈豪奢,正好可以金屋藏娇。
"阿娇"用汉武帝金屋藏娇典,借指后宫佳丽。
「如何拓土为宫室,不及咸阳一夕烧。」——怎料到开拓疆土建造的宫室,还不如咸阳一夜之间被烧得干净。咸阳曾被项羽焚毁,此处反讽。
「岂是鉴秦等殷夏,或因争战无閒暇。」——难道是以秦亡为鉴如同殷鉴夏朝?或许是因为连年征战没有闲暇来修建宫殿。
「一朝泪尽帐中人,千古波沉台上瓦。」——一旦帐中人流尽了眼泪(指虞姬),千古以来台上的瓦片也沉入了波涛之中。写霸王别姬的悲剧结局。
「独破秦师无一人,亲将隆准放鸿门,英雄绝世无等伦。」——独自击破秦军无人能及,却亲手放走了那高鼻子的刘邦于鸿门宴上,这样的英雄举世无双。隆准指高鼻,刘邦隆准龙颜。
「牧羊之子一竖耳,谁遣黄袍拥在身,一为放弑蒙恶名。」——那牧羊的孩子(指义帝楚怀王之孙心,为人牧羊)不过是个孺子罢了,是谁让他身披黄袍登上帝位?一旦被放逐弑杀便蒙受了恶名。项羽曾使人弑义帝于江中。
「总有奇勋不可赎,黄须判吏持大狱。」——纵然有盖世奇功也无法赎罪,那黄胡子的判官拿着大狱来论处。暗指天道报应。
「噫嗟嗟,每当读史为三覆。」——唉呀呀!每当读到这段历史,总要反复三思。结句表达深深的感慨。
艺术手法
此诗为典型的咏史诗,叙事与议论交织。诗人善于以对比手法突出主旨:"拓土为宫室"与"咸阳一夕烧"对比,写宫室之不存;
"独破秦师无一人"的盖世武功与"亲将隆准放鸿门"的致命失误对比,揭示英雄成败的关键。诗中用典精当,"金屋藏娇""鸿门宴""牧羊之子"等历史典故自然融入叙事。
"黄须判吏持大狱"以形象化的笔法写天道报应,增加了诗的警示意味。结句"每当读史为三覆"以第一人称感慨收束,将历史反思与个人情怀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咏史诗中的力作。诗人以徐州项羽故宫为切入点,全面评价了项羽的功过是非:既有对其盖世英雄气概的崇敬,也有对其放走刘邦、弑杀义帝等重大失误的批评。全诗气势磅礴、笔力雄健,在历史叙事中寄寓了深刻的成败反思。徐渭本人才华横溢却一生不得志,此诗对英雄末路的感慨,或许也含有自况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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