鹳攫鹊雏鹰党翻然来救
明 · 徐渭
译文
水鸟修其胫,插彼茄菰泽。
鹳鸟伸长它的小腿,置身于那茄菰丛生的水泽之中。
俛咮啄虾鱼,深不下三尺。
俯下鸟喙啄食虾和小鱼,水深还不到三尺。
况乃嗉中仓,可内寸鳞百。
何况它的嗉囊如同粮仓一般,可以装下上百条寸长的小鱼。
江海饶此州,何往不充噱。
江海之间此州最为丰饶,去哪里不能饱餐一番呢。
雄鹊知乳雌,作室高树末。
雄鹊知道母鹊正在哺育幼雏,便在高树的梢头筑起巢来。
三月始罢斤,是予亲所炙。
整整三个月才用斧斤筑完巢,这是雄鹊亲自炙烤辛苦劳作而成。
长胫一何饕,掠雏剽其宅。
长腿的鹳鸟何等贪饕,掠取了小鹊雏还抢劫了它的巢宅。
叔仲两三头,自窜宁顾伯。
两三只小鹊如同叔仲兄弟,各自逃窜哪里还顾得上来得及照顾兄长。
顾鹊翁与母,叫噪徒额额。
再看那鹊父鹊母,只是徒然地叫噪悲鸣。
苍鹰等路人,与鹊少平日。
苍鹰对于鹊来说本如同路人,平日与鹊很少有来往。
不作乡邻看,被缨救其格。
却不以乡邻的交情来冷眼旁观,而是披戴缨冠前来救助于格斗之中。
特恐李阳拳,难齑鸣垤额。
特别担心如李阳那般的重拳,难以捣碎那在土垤上鸣叫的鹳鸟之额。
盛邀爽鸠雄,并是夷门客。
盛情邀请爽鸠中的雄杰,如同侯嬴一般皆是夷门的侠客。
朱亥袖铁锥,侯嬴出奇略。
如朱亥袖中藏着铁锥,如侯嬴献出奇谋妙略。
左右信陵军,一举解赵壁。
左右翼助信陵君的军队,一举解了赵国邯郸被围之急。
五国破大秦,九合成小白。
如五国合纵攻破强秦,又如齐桓公九合诸侯成就霸业。
义高诚足怜,多算亦何硕。
义气高尚确实值得赞赏,多加运筹也算不得什么过分之事。
磔虺黑柏颠,独奋少掎角。
将那毒虺磔裂在黑色柏树之巅,独自奋击少有掎角之援。
犹烦拾遗歌,不朽侠徒迹。
尚须烦劳拾遗之官歌咏其事,使侠客的踪迹流传不朽。
三复鸱鸮诗,白日为侬黑。
再三诵读《鸱鸮》这首诗,纵然是明亮的白日也为你感到黯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咏物寓言之作,叙一事而寄深慨。诗题已点明本事:鹳鸟掠取鹊雏,苍鹰与鹊虽素无深交,却如"党"中同志翻然来救。全诗前半详写鹳之贪暴、鹊之悲愤,后半以战国信陵君救赵、朱亥椎杀晋鄙之典相比拟,将禽鸟之争救与人间之义侠并置,寓意深远。徐渭一生坎坷,曾入胡宗宪幕府参赞军机,于侠义之道体会深切,此诗或有自况之意。
逐句解读
「水鸟修其胫,插彼茄菰泽」——水鸟(鹳)伸长它的小腿,置身于那茄菰丛生的水泽之中。
「俛咮啄虾鱼,深不下三尺」——俯下鸟喙啄食虾鱼,水深不过三尺而已。
「况乃嗉中仓,可内寸鳞百」——何况它的嗉囊如同粮仓,可以装下上百条寸长的小鱼。
「江海饶此州,何往不充噱」——江海之中此州最为丰饶,何处去不得而饱餐大笑呢。
「雄鹊知乳雌,作室高树末」——雄鹊知道母鹊正在哺雏,便在高树之梢筑巢。
「三月始罢斤,是予亲所炙」——三个月才用斧斤筑完巢,这是雄鹊亲自辛苦炙烤劳作而成。
「长胫一何饕,掠雏剽其宅」——长腿的鹳何等贪饕,掠取鹊雏抢劫了它的巢宅。
「叔仲两三头,自窜宁顾伯」——两三只小鹊如同叔仲兄弟,各自逃窜哪里还顾得上长兄。
「顾鹊翁与母,叫噪徒额额」——再看那鹊父鹊母,只是徒然额额叫噪悲鸣。
「苍鹰等路人,与鹊少平日」——苍鹰对于鹊来说如同路人,平日与鹊少有来往。
「不作乡邻看,被缨救其格」——却不以乡邻之情来看待,披戴缨冠前来相救于格斗之中。
「特恐李阳拳,难齑鸣垤额」——特别担心如李阳之拳,难以捣碎那鸣叫于土垤之上的鹳额。
「盛邀爽鸠雄,并是夷门客」——盛情邀请爽鸠之雄鸟,如同侯嬴皆是夷门之客。
「朱亥袖铁锥,侯嬴出奇略」——如朱亥袖中藏铁锥,如侯嬴献出奇谋妙略。
「左右信陵军,一举解赵壁」——左右翼助信陵君之军,一举解了赵国邯郸之围。
「五国破大秦,九合成小白」——如五国破秦之强,又如齐桓公九合诸侯成就霸业。
「义高诚足怜,多算亦何硕」——义气高尚确实值得怜赏,多多运筹也算不得什么过硕之事。
「磔虺黑柏颠,独奋少掎角」——将那毒虺磔裂于黑色柏树之巅,独自奋击少有掎角之援。
「犹烦拾遗歌,不朽侠徒迹」——尚烦拾遗之官歌咏其事,使侠徒之迹不朽。
「三复鸱鸮诗,白日为侬黑」——再三诵读《鸱鸮》之诗,纵是白日也为你黯然生黑。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叙事为主,情节完整而跌宕。鹳之贪饕、鹊之悲鸣、鹰之义救,一波三折,层次井然,读之如看一场惊心动魄的禽鸟之战。其二,以人喻鸟,以史喻事。
"朱亥袖铁锥,侯嬴出奇略"以下,将禽鸟之争救直接等同于信陵君窃符救赵之壮举,朱亥、侯嬴、信陵君一一对应,气势磅礴。其三,结句"三复鸱鸮诗,白日为侬黑"化用《诗经·豳风·鸱鸮》"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之意,以鹊巢被掠比周室之衰,托兴幽微。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寓言诗之杰构,以禽鸟之事写人间侠义,气势雄浑而寄托深远。通篇叙事生动而不失古雅典重,用事精切而不嫌堆砌,将一桩小小禽鸟之争救写得如信陵救赵般惊心动魄。末以"白日为侬黑"作结,悲壮苍凉,令读者深思其言外之意,诚为明诗中难得的寓言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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