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风入四蹄轻
明 · 徐渭
译文
骏马四蹄风,形容有杜公。
骏马四蹄生风,杜甫已有过形容。
一尘不动外,千里飒然中。
一尘不动之外千里之遥,飒然已在其中。
白草连天靡,苍鹰蹋翅从。
白草连天倒伏,苍鹰收翅跟随其后。
檀溪不须跃,随意过从容。
不必像的卢马跃过檀溪,随意从容便可渡过。
爱妾换初詶,将军蓦紫骝。
以爱妾换马的旧事初酬,将军骑上紫骝骏马。
飕飕只闻响,阵阵不禁秋。
飕飕只听得风声阵阵,挡不住秋凉的袭来。
练影难长曳,房星易一流。
白色的身影难以长曳可见,房星般的光芒容易一闪而过。
路旁看不细,多是失回头。
路旁的人看不清楚,多是来不及回头细看。
借将从虎物,并去翼龙腓。
借来随从猛虎之物,一同离去如翼龙般疾行。
戍削才辞枥,崩轰巳破围。
刚离开马槽时还瘦削,冲破敌围时已剽悍无比。
寒呼随踠起,黑旋裹鞍飞。
寒风中嘶鸣随着马蹄腾起,黑色旋风裹着马鞍飞驰。
曾听将军说,双双碎铁衣。
曾听将军说过,双马并驰能冲碎铁甲。
赤骥本龙精,行时不是行。
赤骥本是龙精化身,奔跑时不像是在奔跑。
看迟八尺影,过急一团声。
看时迟缓只是八尺之影,经过时急促只有一团之声。
带烙成骈死,嘶盐了此生。
带着烙印成为驾车的骈马而死,在盐车下哀嘶了此一生。
孙阳何处是,泪尽太行程。
伯乐孙阳在哪里呢,泪已流尽走在这太行的路程上。
赏析
题解
《赋得风入四蹄轻》为徐渭以"风入四蹄轻"为题的赋得体诗作,此句出自杜甫《房兵曹胡马》"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全诗以骏马为主题,分三首分别从不同角度咏马,既有对马之神骏的赞美,也有对怀才不遇的慨叹,借马喻人,寄托了诗人对壮志难酬的深切感慨。
逐句解读
「骏马四蹄风,形容有杜公」——骏马四蹄生风,杜甫已有形容,开篇点明题出杜诗。
「一尘不动外,千里飒然中」——一尘不动之外,千里之遥飒然已在其中,写马行极速而稳健。
「白草连天靡,苍鹰蹋翅从」——白草连天倒伏,苍鹰收翅跟随,以草靡鹰从衬托马行之速。
「檀溪不须跃,随意过从容」——不必像的卢马跃过檀溪,随意从容便可渡过,以刘备马跃檀溪之典反写马之神骏更胜前马。
「爱妾换初詶,将军蓦紫骝」——以爱妾换马的旧事初酬,将军骑上紫骝马,以曹彰以爱妾换马之典写骏马之珍贵。
「飕飕只闻响,阵阵不禁秋」——飕飕只听得风声,阵阵寒意挡不住秋凉,写马行时风声与秋意。
「练影难长曳,房星易一流」——白色的身影难以长曳可见,房星般的光芒容易一闪而过,写马行之快如流星。
「路旁看不细,多是失回头」——路旁的人看不清楚,多是来不及回头细看,以旁观者的视角写马速。
「借将从虎物,并去翼龙腓」——借来随从猛虎之物,一同离去如翼龙般疾行,写马如龙虎般的气势。
「戍削才辞枥,剽悍已破围」——刚离开马槽时还瘦削,冲破敌围时已剽悍无比,写马从厩中到战场的蜕变。
「寒呼随踠起,黑旋裹鞍飞」——寒风中嘶鸣随着马蹄腾起,黑色的旋风裹着马鞍飞驰,写战场上的飞马。
「曾听将军说,双双碎铁衣」——曾听将军说过,双马并驰能碎铁甲,写马在战场上的勇猛。
「赤骥本龙精,行时不是行」——赤骥本是龙精化身,奔跑时不像是在奔跑,写骏马的神异来历与超凡速度。
「看迟八尺影,过急一团声」——看时迟缓只是八尺之影,经过时急促只有一团之声,以视觉与听觉的反差写马速。
「带烙成骈死,嘶盐了此生」——带着烙印成为驾车的骈马而死,在盐车下哀嘶了此一生,写骏马沦落拉车拉盐的悲剧。
「孙阳何处是,泪尽太行程」——伯乐孙阳在哪里,泪已流尽在这太行的路程上,以伯乐不遇写骏马被埋没的悲哀。
艺术手法
全诗分三首,各从不同角度咏马。第一首写马之神速,"一尘不动外,千里飒然中"以动静对比写出千里马的风姿;第二首写马之勇猛,"寒呼随踠起,黑旋裹鞍飞"以黑旋风的意象写出战场飞马的壮观;第三首写马之悲运,"带烙成骈死,嘶盐了此生"笔锋陡转,由豪迈转为悲怆。全诗最精妙处在于"看迟八尺影,过急一团声",以观者的主观感受写马速,视觉上"迟"而听觉上"急",错觉与真实交织,极富表现力。结尾以伯乐之典收束,将咏马升华为咏怀,骏马之不遇即才士之不遇。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咏马诗的代表作,三首各有侧重又浑然一体。前两首铺陈骏马的神骏勇猛,气象豪迈;第三首骤然转折,写骏马沦落盐车的悲剧,前后形成巨大反差,增强了悲剧力量。全诗借马喻人,以骏马之不遇伯乐写才士之不遇知音,是徐渭怀才不遇身世之感的深刻投射。语言苍劲有力,意象鲜明,体现了徐渭诗歌雄奇悲壮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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