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子园并蒂王瓜四予顷亦稍圃

明 · 徐渭

译文

老去圃能便,艰难七十年。

老来种菜颇为得心应手,艰难地度过了七十年光阴。

坏轳牵远井,破屋接邻烟。

破旧的辘轳牵引着远处井里的水,破败的房屋与邻家的炊烟相接。

脱帽当茶灶,持锹掘笋鞭。

脱下帽子当作茶灶前的坐垫,手持铁锹挖掘竹笋的鞭根。

忽来新莫逆,喜拜旧忘年。

忽然来了新的莫逆之交,欢喜地忘年相交。

盛指蔬篱外,遥垂筱架边。

热情地指着蔬菜篱笆之外,远远地垂挂在竹架旁边。

瓜虽非五色,蒂却是双圆。

这瓜虽然不是五色斑斓,瓜蒂却是双双呈圆形。

杵向秋砧挂,旒当晓纩县。

如同捣衣杵悬挂在秋天砧石之旁,又如冠旒悬垂在清晨的纩絮之上。

娇黄浓鬓钿,嫩黑橛针绵。

娇嫩的黄色浓郁如同鬓边的花钿,嫩黑色如同木橛针尖的绵絮。

莫问三眠柳,那论并萼莲。

不必问三眠之柳的娇柔,也不必论并蒂莲花的稀奇。

孪胎咽对纽,蜼尾鼻俱穿。

如同孪生双胎咽喉相对如同衣纽,又如蜼猴之尾与鼻子都被穿孔相连。

灾正牲圭尽,权难雨露专。

正值灾年祭祀用的牲圭都已用尽,天上雨露的施舍之权也难以专擅。

客欢浮白赏,妇喜用红缠。

宾客欢饮着满杯酒来观赏,主妇高兴地用红绳来缠绕。

花落知谁后,藤升是孰先。

花落之后不知谁落在后,藤蔓攀升又是谁在先。

墙蜗分队篆,野鼠别曹缘。

墙上的蜗牛分列成队如同篆书,野鼠分属不同的曹属沿着藤蔓攀缘。

女取持双髧,孙犹轸二弦。

女儿取来持作双髧之形,孙子还把它当作二弦琴来弹奏。

霜时宜画捲,月令好书传。

降霜之时正宜于收入画卷之中,月令之中也值得好好写入书传。

杨尹歌成帙,柳州笺数联。

如杨尹一般歌咏成帙,如柳宗元一般笺奏数联。

他年收外史,并此入头编。

他年编修外史之时,应将此事一并编入首编。

骈拇从来贱,重曈自昔怜。

骈生的脚趾从来被视为多余的贱物,重瞳之人自昔便被人怜惜。

冯渠閒估较,何处定媸妍。

任凭它闲来估量计较,哪里才能定下美丑的标准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咏物之作。

"方氏子园"指方家子弟的园圃;

"并蒂王瓜"即两条黄瓜蒂头并生,为一罕见变异;

"予顷亦稍圃"谓诗人近来也稍从事种菜。全诗由方家园中的并蒂王瓜生发,详细描绘此异瓜的形貌,旁征博引,从灾异、孪生、骈拇等角度展开议论,终归于"何处定媸妍"——美丑本无定准的达观之论。徐渭晚年贫病交加,种菜自给,对园圃之物有切身体会。

逐句解读
「老去圃能便,艰难七十年」——老来种菜颇为便利,艰难地度过了七十年。

「坏轳牵远井,破屋接邻烟」——破旧的辘轳牵引着远处的井水,破败的房屋与邻家的炊烟相接。

「脱帽当茶灶,持锹掘笋鞭」——脱下帽子充当茶灶前的垫坐,手持铁锹挖掘竹笋之鞭根。

「忽来新莫逆,喜拜旧忘年」——忽然来了新的莫逆之交,欢喜地忘年相交。

「盛指蔬篱外,遥垂筱架边」——热情地指着蔬菜篱笆之外,遥遥垂挂在竹筱架的旁边。

「瓜虽非五色,蒂却是双圆」——这瓜虽然不是五色斑斓,瓜蒂却是双双圆形。

「杵向秋砧挂,旒当晓纩县」——如同捣衣杵悬挂在秋砧之旁,又如冠旒悬在清晨的纩絮之上。

「娇黄浓鬓钿,嫩黑橛针绵」——娇嫩的黄色浓郁如鬓边的花钿,嫩黑色如木橛针尖的绵絮。

「莫问三眠柳,那论并萼莲」——不必问三眠之柳的娇柔,也不必论并蒂莲花的稀奇。

「孪胎咽对纽,蜼尾鼻俱穿」——如同孪生双胎咽喉相对如衣纽,又如蜼猴之尾与鼻子都穿孔相连。

「灾正牲圭尽,权难雨露专」——正值灾年祭祀的牲圭都已用尽,天上的雨露之权难以专擅。

「客欢浮白赏,妇喜用红缠」——宾客欢饮浮白之杯来观赏,主妇高兴用红绳来缠绕。

「花落知谁后,藤升是孰先」——花落之后不知谁在后,藤蔓攀升又是谁在先。

「墙蜗分队篆,野鼠别曹缘」——墙上的蜗牛分列成队如同篆书,野鼠分属不同的曹属沿着藤蔓攀缘。

「女取持双髧,孙犹轸二弦」——女儿取来持作双髧之形,孙子还把它当作二弦琴来弹奏。

「霜时宜画捲,月令好书传」——降霜之时正宜于收入画卷,月令之中也值得好好写入书传。

「杨尹歌成帙,柳州笺数联」——如杨尹一般歌咏成帙,如柳宗元一般笺奏数联。

「他年收外史,并此入头编」——他年编修外史之时,应将此事一并编入首编。

「骈拇从来贱,重曈自昔怜」——骈拇之指从来被视为多余贱物,重瞳之人自昔便被人怜惜。

「冯渠閒估较,何处定媸妍」——任凭它闲来估量计较,何处才能定下美丑的标准呢。

艺术手法
其一,咏物细致入微,连喻层出不穷。

"杵向秋砧挂"以捣衣杵喻瓜形,"旒当晓纩县"以冠旒喻瓜蒂,"娇黄浓鬓钿"以花钿喻瓜色,"孪胎咽对纽"以双胎喻并蒂——设喻之奇、之密,令人叹为观止。其二,结构以叙—描—议为序,前段交代背景,中段详描瓜之形貌,后段引经据典展开议论,层次井然。其三,结句"骈拇从来贱,重曈自昔怜。冯渠閒估较,何处定媸妍"升华全篇,从一只并蒂黄瓜出发,得出美丑无定准的达观之论,以理化情,以小见大。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咏物说理诗的代表作。通篇以一只并蒂王瓜为中心,笔触所及,遍及田园生活、家庭琐事、经典典故、人生哲理,可见徐渭才学之博与思致之深。其语言朴茂而不失典雅,用事繁密而不觉堆砌,得韩愈、苏轼咏物诗之神髓。读之可见一位老去种菜、贫病潦倒却犹存达观之思的诗人形象,令人感喟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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