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吴伯子治墓堂

明 · 徐渭

译文

火瘗世曰凶,水封岂佳卜。

火葬世人说是凶事,水葬又怎会是什么好的占卜?

两徒踰五纪,先魄偃幽瀑。

两座墓穴已经过了六十余年,先人的魂魄安息在幽暗的水瀑旁。

多子为我更,我蘧往京国。

多亏你为我操办改葬之事,我却匆忙前往京师去了。

买石百尺馀,托子安墓卓。

购置了百尺余长的墓石,托付你安放修筑墓堂。

子冗办未遑,我归上冢哭。

你事务繁多还没来得及办理,我归来上冢祭扫时不禁痛哭。

鹅鲂设未已,老雅掠豭肉。

鹅和鲂鱼的祭品还没摆好,老鸦已经掠走了猪肉。

候果墓旁儿,指告蚁上烛。

守候在墓旁的孩童指给我看,说蚂蚁已经爬上了烛台。

草设无威仪,人怠物不肃。

草草设祭毫无威仪可言,人也倦怠祭物也不肃穆。

坐此无欢期,改燧十二木。

因此祭祀时毫无欢悦可言,改换钻木取火已经过了十二年。

昨者卖字钱,募工可五六。

近来卖字所得的钱,可以招募五六个工人。

仍以烦吾子,歇百了一役。

仍然要烦请你出面督办,了结这一桩营墓的大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托友人吴伯子整修祖墓之作。诗以「火瘗世曰凶,水封岂佳卜」发端,言火葬与水葬皆非吉卜,先人葬地不妥,六十余载(两徒踰五纪)寝不安。诗人北上京师期间,托吴伯子购石修墓;归乡上冢时,目睹祭品被乌鸦抢掠、祭扫草率无威仪之状,遂以卖字所得之钱募工续修,但仍须再烦吴伯子督办收尾。全诗以家常之事、白描之笔,写尽寒士营墓之艰辛与托友之恳切。

逐句解读
「火瘗世曰凶,水封岂佳卜」——火葬世人视为凶事,水葬又岂是好卜?「两徒踰五纪,先魄偃幽瀑」——两座墓穴已逾一甲子,先人的魂魄安息于幽暗的水瀑之旁。

「多子为我更,我蘧往京国」——多亏你(吴伯子)为我操办改葬之事,我却匆忙前往京城去了。

「买石百尺馀,托子安墓卓」——购置了百尺余长的墓石,托付你安放修筑墓堂。

「子冗办未遑,我归上冢哭」——你事务繁忙尚未及办理,我归来上冢祭扫时痛哭。

「鹅鲂设未已,老雅掠豭肉」——鹅与鲂鱼祭品尚未摆好,老鸦已经掠走了猪肉。

「候果墓旁儿,指告蚁上烛」——守候在墓旁的孩童指着告诉我,蚂蚁已经爬上了烛台。

「草设无威仪,人怠物不肃」——草草设祭毫无威仪,人也怠倦祭物也不肃穆。

「坐此无欢期,改燧十二木」——因此祭祀毫无欢悦之时,改换炊火已经十二年了。

「昨者卖字钱,募工可五六」——近来卖字所得的钱,可以招募五六个工人。

「仍以烦吾子,歇百了一役」——仍然要烦请你出面督办,了结这一桩营墓的大事。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白描叙事见长,用「鹅鲂设未已,老雅掠豭肉」「蚁上烛」等生活细节,真实再现寒士墓祭之窘迫狼狈,笔触之写实,可与杜甫《祭远祖当阳君文》对读。其二,用语古奥而精炼,「两徒踰五纪」以「五纪」代六十年,「改燧十二木」以钻木取火的「改燧」喻历数十二个改火之期,造语峭拔,颇具韩愈古诗之风。其三,全篇以「火瘗」「水封」起兴,末以「卖字钱」「了一役」作收,由丧葬大礼而归于寒士谋生之艰,前后呼应,结构严密。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以日常琐事入诗的代表作。诗人以营墓这一家常小事,写尽明季寒士之窘迫、人子之孝思与友朋之高谊。通篇不事雕琢,纯以白描取胜,而情真意切,哀婉动人。读其「鹅鲂设未已,老雅掠豭肉」之句,可想见祭扫时之仓皇窘态;读其「昨者卖字钱,募工可五六」之句,又可见诗人卖文为生的清贫生涯,读之令人鼻酸,是徐渭叙事古体诗中至为感人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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