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明篇
明 · 徐渭
译文
四明山,高万丈。
四明山,高达万丈。
南为姚邑面前屏,北即新昌后门障。
南面是姚城的面前屏障,北面就是新昌的后门遮挡。
新昌有客身姓吕,要与此山约为主。
新昌有位客人姓吕,要和这座山约定做它的主人。
尺素冯将一穴通,屋后安窗小如许。
靠着书信将一个洞口打通,屋后开的窗户就这么小。
窗中有时飒风雨,说是山灵教送与。
窗户中有时刮来飒飒风雨,说是山神叫人送来的。
夜来猛虎啸一声,雄心枕畔风吹去。
夜里猛虎长啸一声,枕畔的雄心被风吹散了。
长安花枝高入天,金陵有酒多如泉。
长安的花枝高耸入天,金陵的酒多如泉水。
花留酒劝不肯住,归来只爱窗中眠。
花留客酒劝饮都不肯留下,回来只爱在窗前安眠。
窗中有书积万卷,书书尽是山灵管。
窗中有书籍堆积万卷,每本书都是山神掌管。
有才无命不干时,亦对山灵同一莞。
有才华却没有好命运不合时宜,也对山神同样微微一笑。
闻道去年醉采石,醉去狂来呼李白。
听说去年在采石醉酒,醉后狂放呼喊李白。
散发题书万竹中,腾身舞剑青天侧。
披散头发在万竹丛中题字,腾身跃起在青天旁舞剑。
此时山灵失主人,自骑青虎寻复寻。
这时山神失去了主人,自己骑着青虎反复寻找。
肉眼那知神道至,主人自识交亲临。
凡人的肉眼哪里知道神灵降临,主人自己认出神道亲临。
朅来笔端自有神,横开醉眼双作嗔。
如今笔端自然有神助,睁开醉眼双目含嗔。
此时墨雨添江水,此际诗花弄莫春。
这时墨雨增添了江水,此刻诗花在暮春中绽放。
莫春江水渺无边,射策封书复几年。
暮春的江水渺茫无边,应试上书又要多少年。
明珠不遇贾胡识,宝剑难酬夜色鲜。
明珠遇不到西域商人的赏识,宝剑难以在夜色中展露锋芒。
诙谐汉庭方朔老,如闻永谢长安道。
诙谐滑稽的东方朔已经老去于汉廷,似乎永远告别了长安的道路。
况我今为抱拲人,虮虱移家宫絮袄。
何况我如今是身陷困境的人,虮虱把家搬到了破旧的棉袄里。
两人曾作青春身,当时同说不同贫。
两人曾经都是青春少年,当时说着同样的话却贫富不同。
君今幸不为樊鹿,亦似蛟蟠不得申。
你如今幸好不是笼中之鹿,却也像蟠伏的蛟龙不得伸展。
莲花之峰亦佳丽,君胡中道相捐弃。
莲花峰也美丽壮丽,你为何半路将它抛弃。
邀我题诗对四明,我自贪君百壶旨。
邀请我题诗面对四明山,我自然贪恋你百壶美酒。
只恐莲花嗔,四明喜,我亦付之一醉矣。
只怕莲花峰会嗔怒,四明山欢喜,我也就付之一醉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对明篇,描写了吕姓客人与四明山之间的奇特缘分。全诗从四明山的地理写起,经吕客与山的约定、窗中山景的变幻、长安金陵的不恋、山灵的追寻、醉中作书的神异,到怀才不遇的感慨,格调奇崛而豪放,是赠答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四明山,高万丈」——四明山,高万丈。写山的高峻。
「南为姚邑面前屏,北即新昌后门障」——南面是姚邑的面前屏障,北面就是新昌的后门障壁。写山的地理。
「新昌有客身姓吕,要与此山约为主」——新昌有位客人姓吕,要与这座山约定为主。写吕客的奇志。
「尺素冯将一穴通,屋后安窗小如许」——尺素凭着一个小穴相通,屋后安了一扇小窗仅此大小。写窗之小。
「窗中有时飒风雨,说是山灵教送与」——窗中有时飒然风雨,说是山灵教人送来的。写山灵的馈赠。
「夜来猛虎啸一声,雄心枕畔风吹去」——夜里猛虎啸了一声,雄心在枕畔被风吹去。写山的野性。
「长安花枝高入天,金陵有酒多如泉」——长安的花枝高入天空,金陵的酒多如泉水。写繁华的诱惑。
「花留酒劝不肯住,归来只爱窗中眠」——花留酒劝都不肯停留,归来只爱在窗中入眠。写归山之志。
「窗中有书积万卷,书书尽是山灵管」——窗中有书积了万卷,每本书都是山灵所管。写山中的学问。
「有才无命不干时,亦对山灵同一莞」——有才无命不去干求时世,也对山灵同样一笑。写自嘲。
「闻道去年醉采石,醉去狂来呼李白」——听说去年在采石醉酒,醉去狂来呼唤李白。以李白典写豪放。
「散发题书万竹中,腾身舞剑青天侧」——散发在万竹中题书,腾身在青天侧舞剑。写醉中的豪迈。
「此时山灵失主人,自骑青虎寻复寻」——此时山灵失去了主人,自己骑着青虎寻了又寻。写山灵的追寻。
「肉眼那知神道至,主人自识交亲临」——肉眼怎知神道降临,主人自己知道交亲来临。写山灵与吕客的默契。
「朅来笔端自有神,横开醉眼双作嗔」——近来笔端自然有神,横开醉眼双目作嗔。写醉中的才气。
「此时墨雨添江水,此际诗花弄莫春」——此时墨雨增添了江水,此际诗花在暮春中摇弄。写醉中的创作。
「莫春江水渺无边,射策封书复几年」——暮春江水渺茫无边,射策封书又过了几年。写岁月的流逝。
「明珠不遇贾胡识,宝剑难酬夜色鲜」——明珠不遇贾胡识货,宝剑难以酬报夜色的鲜明。写不遇。
「诙谐汉庭方朔老,如闻永谢长安道」——诙谐于汉庭的东方朔已老,好像听闻永远告别长安之道。以东方朔典写老去。
「况我今为抱今为抱拲人,虮虱移家宫絮袄」——况且我现在是带枷之人,虮虱搬家到宫中的絮袄上。写困窘。
「两人曾作青春身,当时同说不同贫」——两人曾做过青春之身,当时同说不同贫。写旧日友情。
「君今幸不为樊鹿,亦似蛟蟠不得申」——你现在幸而不做樊笼中的鹿,也像蛟龙蟠伏不得伸展。写怀才不遇。
「莲花之峰亦佳丽,君胡中道相捐弃」——莲花峰也佳丽,你为何中途弃我而去。写离别。
「邀我题诗对四明,我自贪君百壶旨」——邀请我对四明山题诗,我自是贪你百壶美酒。写友情。
「只恐莲花嗔,四明喜,我亦付之一醉矣」——只怕莲花峰嗔怪,四明山欢喜,我也付之一醉罢了。写达观。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赠答为经,以奇想为纬,将四明山的奇景、吕客与山的约定、山灵的追寻、醉中的创作、怀才不遇的感慨融为一体。
"窗中有时飒风雨,说是山灵教送与"以拟人写山灵的馈赠;
"此时山灵失主人,自骑青虎寻复寻"以青虎写山灵的追寻;
"此时墨雨添江水,此际诗花弄莫春"以墨雨诗花写醉中的创作。
"我亦付之一醉矣"以醉收束,由奇崛转为达观。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对明篇为题,将四明山的奇景、吕客与山的约定、山灵的追寻、醉中的创作、怀才不遇的感慨融为一体。全诗格调奇崛而豪放,在赠答中见奇想,在醉中见才气,是赠答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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