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文信公仙岩祠集焚吊 其一

明 · 徐渭

译文

每疑天意不分明,枉杀呼天问屈平。

我常常怀疑上天的旨意不够分明,竟白白让忠良遭杀害,我只能呼天质问如同屈原一般。

诸葛既难扶后主,庐陵何用产先生。

诸葛孔明尚且难以扶助后主刘禅兴复汉室,庐陵又何必生出先生这样的旷世奇才呢。

停舟此夜艰危地,出户当年叹息声。

今夜我将小舟停泊在这艰危之地,追想当年先生出户之时也曾发出过深长的叹息。

脑子不灵尤怪事,竟将腔血洒燕京。

脑子不够灵光尤其是件令人惊怪的事,先生竟将一腔忠烈的热血洒在了燕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读文天祥(文信公)祠堂文集后焚吊之作的第一首。文天祥号文山,封信国公,南宋末年抗元英雄,兵败被俘后从容就义于燕京(今北京)。徐渭读其遗文,感其忠义,焚诗以吊,既是对先贤的崇敬,也是借古抒怀,寄托自身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悲愤。

逐句解读

「每疑天意不分明,枉杀呼天问屈平。」每每怀疑上天的旨意不够分明,竟白白杀害了忠良,我只能呼天质问如屈原一般。

"枉杀"指文天祥之死,"呼天问屈平"以屈原自比,欲呼天问理。

「诸葛既难扶后主,庐陵何用产先生。」诸葛孔明尚且难以扶助后主刘禅复兴汉室,庐陵(文天祥为江西庐陵人)又何必要生出先生这样的人呢?以诸葛亮相比,痛惜文天祥虽为旷世奇才却生不逢时。

「停舟此夜艰危地,出户当年叹息声。」今夜我停舟于此艰危之地,想当年先生出户之时也曾发出过叹息之声。以自身停舟之境追想文天祥当年之忧叹,古今交融。

「脑子不灵尤怪事,竟将腔血洒燕京。」脑子不够灵光尤其是件怪事,竟将一腔热血洒在了燕京。

"脑子不灵"为愤激反语,实赞文天祥之忠烈刚直;

"腔血洒燕京"直写其就义之壮烈。

艺术手法

全诗以"疑"字领起,以质问、痛惜、追想、愤激层层递进,情感极为浓烈。颔联"诸葛既难扶后主,庐陵何用产先生"构思奇绝,以诸葛亮作比而归结为"何用产先生"的激愤之辞,表面似憾其生不逢时,实则愈显其忠义之可敬。颈联"停舟此夜""出户当年"以古今时空交错的手法,将诗人自身与先贤精神交融。尾联"脑子不灵尤怪事"以反语出之,愤激之情溢于言表,是典型的徐渭式奇崛笔法。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炽烈、笔力奇崛的吊古伤怀之作。徐渭将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与文天祥壮志未酬的悲壮融为一体,借吊古以抒今。全诗没有空洞的颂美,而是以质问、反语、痛惜等复杂情感交织,写出了对天意不公的控诉和对忠烈先贤的深切认同。

"何用产先生"一句尤见奇险,是全诗警策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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