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苏长公雪诗 其二

明 · 徐渭

译文

白糁堆寒没曙鸦,姨家风急搅银车。

白色的雪粒堆积在寒天中,淹没了晨曦中的乌鸦;寒风急骤,搅动着银色的雪车。

翻将灞水驴边色,忽点孤山墓上花。

翻飞而来的是灞水桥边骑驴者的风雪之色,忽然又点缀在孤山墓上的梅花之间。

何物黄冠滕六友,相思白舫戴逵家。

那头戴黄冠的是谁,竟是雪神滕六的朋友;令人思念那乘白船前往戴逵家的雅客。

今朝穆满觞黄竹,笑指银泥画戟叉。

今日如穆天子在黄竹举杯饮酒,笑着指点那银装素裹的画戟交叉之处。

赏析

题解
此为徐渭次韵苏轼咏雪诗之第二首,以「鸦、车、花、家、叉」为韵。诗中用典繁密,「灞水驴」「孤山墓」「滕六」「戴逵」「穆满」「黄竹」等皆与雪、与隐者、与帝王相关,气象瑰奇而意脉贯通,可见徐渭博学强识、驱遣典故之能。

逐句解读
「白糁堆寒没曙鸦,姨家风急搅银车」——白色的雪粒堆寒而湮没晓鸦,姨家的风势猛烈搅动银车(喻风雪),写雪晨之景。

「翻将灞水驴边色,忽点孤山墓上花」——翻飞之间如灞水驴边的雪色(郑綮骑驴灞桥看雪之典),忽而点缀于孤山墓上的花间(林逋孤山墓梅之典),用典写雪景之遍及。

「何物黄冠滕六友,相思白舫戴逵家」——什么黄冠道人竟与滕六(雪神)为友?相思之中想乘白舫去造访戴逵之家(雪夜访戴之典),写雪中之思与隐逸之念。

「今朝穆满觞黄竹,笑指银泥画戟叉」——今朝周穆王(穆满)在黄竹设宴饮酒,笑着指点那如银泥般的雪覆在画戟叉上,用穆天子黄竹之歌咏雪事,极写富贵气象。

艺术手法
其一,起联「白糁堆寒」「风急搅银车」设色浓烈,以「白」「银」状雪之色,以「堆寒」「风急」状雪之威,奇崛有力。其二,颔联「灞水驴」「孤山墓」用郑綮灞桥驴雪与林逋孤山梅花二典,一雅一隐,皆切合雪景。

「翻将」「忽点」二字极写雪之变幻飘忽。其三,颈联「滕六」(雪神滕 Six 六)与「戴逵」(雪夜访戴之戴逵)相对,以神话与典故写雪中之交游与相思。其四,尾联「穆满觞黄竹」(穆天子于黄竹咏雪之歌)写帝王家雪宴的富丽,以「银泥画戟叉」收束,极写雪覆兵戟之奇景,瑰丽中有威严之气。

总体评价
此篇用典最为繁密,几乎句句用事,然因徐渭驱遣自如、熔铸无痕,不觉堆砌。通篇气象由「寒」「风」起,至「黄竹」「银泥」结,悲壮瑰奇兼而有之,是徐渭七律中用典最见功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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