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辰八月十七日与肖甫侍师季长沙公阅龛山战地遂登冈背观潮
明 · 徐渭
译文
白日午未倾,野火烧青昊。
正午时分太阳尚未西斜,野火般的光焰直烧青天之上。
蝇母识残腥,寒唇聚秋草。
苍蝇能辨识残存的血腥之气,聚集在寒秋的草间。
海门不可测,练气白于捣。
海门深邃不可测度,白色的潮气比捣练还洁白。
望之远若迟,少焉忽如扫。
远远望去潮水来得好似很慢,转眼之间却忽然如扫帚扫过一般迅猛。
阴风噫大块,冷艳拦长岛。
阴风在大地上噫气呼啸,冷艳的潮水拦住了长岛。
怪沫一何繁,水与水相澡。
奇异的浪沫何其繁多,水与水相互激荡翻搅。
玩弄狎鬼神,去来准昏晓。
潮水之势如同玩弄亲近鬼神,去来之际准于黄昏与拂晓。
何地无恢奇,焉能尽搜讨。
天下何处没有恢宏奇绝的景致,又怎能一一搜寻探讨穷尽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随师季长沙公阅视龛山抗倭战地并登冈观潮之纪游之作,时在丙辰年(嘉靖三十五年,1556)八月十七日。龛山在今浙江绍兴附近,为明代抗倭战场之一。诗中先以白日野火、蝇母残腥暗示战场的血腥余味,再写登冈观潮之壮景,以海潮之凶涌奇诡寄寓战争之惨烈与人心之震撼。全篇笔力雄奇,气象恢宏,是徐渭五古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白日午未倾,野火烧青昊」——正午白日尚未西斜,野火的光焰直烧青天之上。
「蝇母识残腥,寒唇聚秋草」——苍蝇母能辨识残存的血腥,寒冷之唇聚于秋草之间,暗示战场的血腥余味。
「海门不可测,练气白于捣」——海门之深不可测度,白色的潮气如捣练一般洁白。
「望之远若迟,少焉忽如扫」——远远望去似乎来得很慢,转眼之间却忽然如扫帚扫过一般迅猛。
「阴风噫大块,冷艳拦长岛」——阴风噫气于大地之上,冷艳之潮水拦住了长岛。
「怪沫一何繁,水与水相澡」——奇异的浪沫何其繁多,水与水互相激荡澡洗。
「玩弄狎鬼神,去来准昏晓」——潮水之态如同玩弄狎昵鬼神,去来之际准于昏晓之时。
「何地无恢奇,焉能尽搜讨」——何处没有恢宏奇景,又怎能一一搜寻穷尽?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观潮为主线,而以战场血腥为暗线。
「蝇母识残腥,寒唇聚秋草」一句,以蝇聚草间暗示战场杀戮之惨,不直言血腥而血腥自见,含蓄有力。其二,「望之远若迟,少焉忽如扫」写潮水来势,先慢后疾,一「迟」一「扫」对比鲜明,将海潮奔涌之态写得逼真入神。其三,「玩弄狎鬼神,去来准昏晓」以拟人化手法写潮水之神威,潮汐信守昏晓而不差,古人称为「潮信」,此处赋予潮以神性,意境壮阔。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五古之杰作,以阅战地、观潮二事交织,将战争之惨与人潮之壮融为一体,气象恢宏而笔力雄健。
「蝇母识残腥」之含蓄,「望之远若迟,少焉忽如扫」之灵动,「玩弄狎鬼神」之瑰奇,皆为明诗中难得的佳句。全篇格调逼近韩愈、孟郊一派的奇崛诗风,而又自具徐渭那种豪迈不羁的个性,堪称明诗五古之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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