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使交州得木山于僧寮峰峦䆗窱坚如岩石用梅都官赋木假山韵
明 · 许天锡
译文
万年木精化青牛,瘦骨不朽沈江洲。
万年的古木之灵化作了青牛般的形状,它瘦硬的筋骨不朽地沉在江中的沙洲下。
江州水激鱼龙秋,神物始出随回流。
江州的水流激荡着鱼龙在秋水中翻涌,这件神物才随着回旋的水流浮现出来。
玲珑嵂崒谁能锼,山僧得之溪洞酋。
它玲珑奇崛高耸的形状有谁能雕刻得出来呢,是山间僧人从溪洞的酋长那里得到的。
蛮方僻远绝赏鉴,木尔韬晦谁怨尤。
蛮荒之地偏僻遥远完全没有懂得鉴赏的人,木山你在此隐匿藏匿又能怨得了谁呢。
洞江先生好事者,邂逅愿脱千金裘。
洞江先生是个风雅好事的人,偶然相遇便愿意脱下价值千金的皮裘来交换它。
古来琴材出爨下,拔尔幸免为人槱。
自古以来制琴的良材都出自灶膛烧柴之中,将你从灶下拔出来幸免被当作柴火烧掉。
风厓雨谷偕我老,无复梦想仍丹邱。
在风崖雨谷之中愿与你一同终老,不再去梦想什么仙人居住的丹邱仙山了。
赏析
题解
这首诗为许天锡出使交州(今越南北部)时,在僧舍中得到一座天然木假山后所作。诗用宋代梅尧臣(梅都官)赋木假山的韵脚。木假山是天然树根或木化石形似山峰者,古人视之为奇物。诗人以豪放的笔触描绘了这块木山的不凡来历与奇绝形态,并借物抒情,寄托了自己携此奇物归老山林的心愿。诗题中的"䆗窱"形容洞穴幽深之貌。
逐句解读
「万年木精化青牛,瘦骨不朽沈江洲。」万年的木精化身为青牛,其瘦硬的骨植不朽地沉在江洲之中。这里用"青牛"典,老子乘青牛出函谷关,此处比喻古木之灵异。
「江州水激鱼龙秋,神物始出随回流。」江州的水流激荡,鱼龙在秋水中翻涌,这件神物才随着回流浮出水面。
「玲珑嵂崒谁能锼,山僧得之溪洞酋。」它玲珑高耸的形状谁雕刻得出来呢?是山僧从溪洞的头人那里得到的。
「蛮方僻远绝赏鉴,木尔韬晦谁怨尤。」蛮荒之地偏僻遥远,没有人鉴赏它的价值,木山在此隐匿又能怨谁呢。
「洞江先生好事者,邂逅愿脱千金裘。」洞江先生是个风雅好事之人,偶然相遇便愿意脱下千金皮裘来交换。
「古来琴材出爨下,拔尔幸免为人槱。」自古琴材往往出自烧柴之下,将你拔出是幸免被当作柴火烧掉。
「风厓雨谷偕我老,无复梦想仍丹邱。」愿与你在风崖雨谷中共度余生,不再梦想回到仙山的丹邱。
艺术手法
全诗以拟人化手法赋予木山以生命灵性,称其为"万年木精化青牛",将无生命的木石写得神采飞动。用典精当:青牛化木用道家典故,琴材出爨下用《后汉书》蔡邕闻火裂之声知为良桐之典,丹邱用屈原《远游》中仙山之名。诗人善用对照:蛮方僻远无人赏鉴与洞江先生愿脱千金裘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知己相逢的可贵。铺陈与抒情结合,前半铺叙木山的来历与形态,后半转入个人怀抱,以"偕我老"收束全篇,物我交融。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格雄健的咏物古体诗,用梅尧臣原韵而自出机杼。诗人将一件木假山写得来历不凡、灵异奇特,又借物寓志,寄托了携奇物归隐山林的雅志。全诗用典浑成而不僻涩,语言古拙有力,七古句式遒劲,体现了明代诗人学习宋诗而能自具面目的特色。结尾"风厓雨谷偕我老"一句尤为精彩,将咏物与言志完美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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