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

明 · 徐熥

译文

牵丝嫌干断,求藕恨泥深。风吹菡萏折,那得见莲心。

牵丝怕它干断了,求藕恨泥太深。风吹折了荷花,怎能见到莲心。

篱外种都梁,篱内种黄檗。虽是爱他香,篱心苦难说。

篱笆外种着都梁香草,篱笆内种着苦黄檗。虽然爱它的香气,篱笆内里的苦却难以诉说。

芙蓉面可怜,卷施心不死。红豆落深坑,到底相思子。

芙蓉花面惹人怜爱,卷施草心枯而不死。红豆落进深坑,到底还是相思子。

锦帐覆雕床,银钩宛相向。何时得见郎,钩起合欢帐。

锦帐覆盖着雕花床,银钩弯弯相对。何时才能见到郎君,钩起合欢帐来。

乱却曲中心,只为音徽误。郎来续旧弦,知移何雁柱。

乱了曲中的心意,只因音律出了差错。郎来续上旧弦,不知要移到哪个雁柱上。

采桑饲春蚕,叶稀蚕不饱。一茧着欢衣,与欢绵太少。

采桑叶喂养春蚕,桑叶稀少蚕吃不饱。一只蚕茧做欢郎的衣服,与欢郎的丝绵实在太少。

赏析

题解
《子夜歌》本为南朝乐府吴声歌曲名,多写女子相思之情。徐熥此作沿用旧题,以六组意象连缀成篇,每组四句,各用一种植物或器物为喻,抒写女子在爱情中的种种心思。全诗大量运用双关谐音手法,继承了南朝民歌的艺术传统,婉转含蓄,情思缠绵。

逐句解读
「牵丝嫌干断,求藕恨泥深」——牵丝(藕丝)嫌弃它容易干断,采藕又恨泥太深。藕丝谐音“偶思”,暗喻相思之苦且易断。

「风吹菡萏折,那得见莲心」——风吹折了荷花,怎能见到莲心?莲心谐音“怜心”,即怜爱之心。

「篱外种都梁,篱内种黄檗」——篱外种着都梁香草,篱内种着黄檗。都梁芳香,黄檗苦涩。

「虽是爱他香,篱心苦难说」——虽然爱那都梁的香气,但篱中心苦却难以言说。篱心谐音“离心”,离别之苦。

「芙蓉面可怜,卷施心不死」——芙蓉面容惹人怜爱,卷施草拔起后心却不死。卷施即卷柏,心不死比喻相思不灭。

「红豆落深坑,到底相思子」——红豆落入深坑,终究还是相思子。相思子即红豆,双关相思之人。

「锦帐覆雕床,银钩宛相向」——锦帐覆盖着雕花床,银钩好似相对而望。

「何时得见郎,钩起合欢帐」——何时才能见到郎君,钩起那合欢帐?合欢帐双关欢聚之意。

「乱却曲中心,只为音徽误」——乱了一曲的心意,只因为琴徽调错了。音徽即琴上的标志,暗喻音讯有误。

「郎来续旧弦,知移何雁柱」——郎来续上旧弦,却不知移到了哪个雁柱上。雁柱即筝上的弦柱,暗喻郎的心意是否还指向自己。

「采桑饲春茧,叶稀蚕不饱」——采桑叶喂春蚕,桑叶稀少蚕吃不饱。蚕饱谐音“惭抱”。

「一茧着欢衣,与欢绵太少」——一茧只能织成薄衣穿在身上,与郎共处的时日太少了。绵谐音“眠”,双关共眠之意。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特色是密集使用双关谐音:藕丝/偶思、莲心/怜心、篱心/离心、相思子/相思之人、合欢帐/合欢、绵/眠等,层层递进,将相思之情表达得含蓄而深沉。每组四句各自独立又彼此呼应,从藕到荷到香草到红豆到锦帐到琴弦到春蚕,取象丰富而不杂乱。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深得南朝乐府民歌的神韵。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六组意象编织成一首完整的相思之歌,每组都通过双关手法将自然物象与内心情感巧妙叠合。从“那得见莲心”的渴望,到“到底相思子”的执着,再到“与欢绵太少”的遗憾,情感由隐而显、由浅而深。全诗虽用旧题旧法,却在意象选取与组合上自有新意,尤其是“卷施心不死”一喻,以植物之特性喻人之痴情,别出心裁,令人过目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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