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飞来峰歌
明 · 徐熥
译文
我生性爱游名山,黄冠布褐常跻攀。
我生性喜爱游览名山大川,常穿着道士的冠服和粗布衣裳攀登。
一丘一壑稍险怪,往往大啸开心颜。
每遇一丘一壑稍有险峻怪异之处,往往放声长啸令心情愉悦。
此峰幽邃称奇绝,何处飞来忘岁月。
这座山峰幽深称得上奇绝,不知从何处飞来,已忘记了岁月。
自是神灵运化工,谁将鬼斧施剞劂。
自是神灵运用造化之功,谁以鬼斧神工施以雕刻。
山形突兀又玲珑,悬厓阴洞遥相通。
山形突兀而又玲珑剔透,悬崖上的阴洞遥遥相通。
红泉滴沥归深涧,碧磴岧峣接太空。
红色泉水滴沥流入深涧,碧绿的石阶高耸连接太空。
森罗青壁如屏障,窱䆗萦纡非一状。
青翠的岩壁排列如屏障,幽深曲折不是一种形态。
岩下时喧万壑声,石间尽刻诸天像。
岩下时常回荡着万壑的声响,石间刻满了诸天的佛像。
翠色遥飞九里松,白云长出两高峰。
翠绿色远远飘飞到九里松,白云长年在两座高峰间升起。
冷泉露下澄清溜,灵隐风高送暮钟。
冷泉上露水下落清澈流淌,灵隐寺风高送来暮钟声声。
我到山中歇还陟,骇目惊心劳应接。
我到山中歇息又继续攀登,令人目不暇接、心惊震撼。
奇迹应誇天下无,仙都自与尘凡别。
奇迹应当夸耀天下无双,仙都自然与凡尘世界不同。
洞门吟眺欲斜晖,坐破苍苔未忍归。
洞口吟咏眺望直到夕阳西斜,坐破了苍苔也不忍归去。
几片寒云生杖屦,半林微月照僧衣。
几片寒云从杖履间升起,半林微月照在僧衣之上。
殷勤记取归时路,日暮云深不知处。
殷勤记住回去的路,日暮云深却不知身在何处。
由来造化妒神奇,只恐飞来又飞去。
向来造化嫉妒神奇之物,只怕飞来峰又会飞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飞来峰之歌行体长诗。诗人以"性爱游名山"的自述起笔,写探访飞来峰的奇绝体验——山形突兀又玲珑、悬厓阴洞遥通、碧磴接太空、岩下万壑声、石间诸天像,奇景迭出。末以"由来造化妒神奇,只恐飞来又飞去"收束,从赞叹自然之奇上升到对造化之妙的感悟,以"飞来又飞去"的奇想作结,余味悠长。
逐句解读
「我生性爱游名山,黄冠布褐常跻攀。一丘一壑稍险怪,往往大啸开心颜。」我生性爱好游历名山,穿着黄冠布褐常常攀登。一丘一壑稍显险怪之处,往往大啸一声开心欢笑。
「此峰幽邃称奇绝,何处飞来忘岁月。自是神灵运化工,谁将鬼斧施剞劂。」此峰幽邃号称奇绝,从何处飞来已忘岁月。自然是神灵运化工之力,谁将鬼斧施以雕刻。
「山形突兀又玲珑,悬厓阴洞遥相通。红泉滴沥归深涧,碧磴岧峣接太空。」山形突兀又玲珑,悬崖阴洞遥遥相通。红泉滴沥归入深涧,碧磴岧峣连接太空。
「森罗青壁如屏障,窱䆗萦纡非一状。岩下时喧万壑声,石间尽刻诸天像。」森罗青壁如同屏障,窱䆗萦纡不是一种形状。岩下时常喧响万壑之声,石间全部刻着诸天之像。
「翠色遥飞九里松,白云长出两高峰。冷泉露下澄清溜,灵隐风高送暮钟。」翠色遥遥飞入九里松,白云长出两高峰。冷泉露下澄清的溜水,灵隐寺风高送来暮钟。
「我到山中歇还陟,骇目惊心劳应接。奇迹应誇天下无,仙都自与尘凡别。」我到山中歇息又再攀登,骇目惊心疲于应接。奇迹应当夸赞天下无双,仙都自然与尘凡不同。
「洞门吟眺欲斜晖,坐破苍苔未忍归。几片寒云生杖屦,半林微月照僧衣。」在洞门吟眺将要斜晖,坐破苍苔不忍归去。几片寒云生于杖屦之间,半林微月照着僧衣。
「殷勤记取归时路,日暮云深不知处。由来造化妒神奇,只恐飞来又飞去。」殷勤记取归时之路,日暮云深不知归处。从来造化妒忌神奇,只怕飞来又会飞去。
艺术手法
此诗以歌行体写飞来峰之奇,笔势奔放不羁。艺术手法有三:一曰"奇景层出",山形突兀玲珑、悬厓阴洞相通、红泉碧磴、诸天石像,奇景迭出令人目不暇接;二曰"虚实相生",实写飞来峰之景,虚写"神灵运化工""鬼斧施剞劂",以虚写实增添神秘感;三曰"以奇想收束","只恐飞来又飞去"以飞来峰之名作奇想,将山水之奇上升到造化之妙,言有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歌行体写飞来峰之奇绝,笔力雄健奔放。诗中写景段落精彩纷呈,"山形突兀又玲珑,悬厓阴洞遥相通"写飞来峰之奇貌,"翠色遥飞九里松,白云长出两高峰"写西湖山水之胜,都极具画面感。末段"洞门吟眺欲斜晖,坐破苍苔未忍归"写出流连忘返之情,"只恐飞来又飞去"以奇想作结,将"飞来"之名翻出新意——飞来之物终将飞去,造化之奇不可常保,哲理与诗情妙合。全诗从登山之兴到归时之忧,情感完整而韵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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