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十咏 玉女峰
明 · 徐熥
译文
五色苔花当绣襦,朝云暮雨锁模糊。
五色苔花如同绣花的短衣,朝云暮雨笼罩使其面目模糊。
清溪照出蛾眉影,错认湖中大小姑。
清溪映照出如蛾眉般的倒影,错把它当作了湖中的大小姑山。
壑里藏舟经几春,溪头何用叹迷津。
山壑中藏舟已经过了多少个春天,在溪头何必感叹迷失了渡口。
世人自爱风波险,岂是神仙不渡人。
世人自己贪恋风波险境,哪里是神仙不肯渡人。
顶门开处即玄关,白日青天去不还。
顶门打开之处便是玄关,白日青天之中一去不返。
多少幻形俱脱化,独留仙掌在人间。
多少幻化的形体都已超脱化去,唯独仙掌峰还留在人间。
可怜人世似蜉蝣,谁识真还借假脩。
可怜人世间如同蜉蝣般短暂,谁懂得借假修真的道理。
不学换心求换骨,青山依旧葬骷髅。
若不学会换心求骨的修炼之道,青山依旧只能埋葬枯骨骷髅。
危峰苍翠插云中,炉里丹砂色尚红。
险峻的苍翠山峰直插云中,炉里的丹砂颜色依旧鲜红。
此地大王曾羽化,至今犹自起雄风。
此地的大王曾经在此羽化成仙,至今仍然激荡着雄壮的风。
碧嶂千寻骨一函,当年曾此脱尘凡。
碧绿千寻的山峰中藏着仙骨一函,当年曾在此处脱去尘凡。
重来忽记前身果,笑指飞升旧日岩。
重来此地忽然记起了前身的因果,笑着指向当年飞升的那块岩石。
红尘容易使人迷,流水无情日又西。
红尘俗世容易让人迷失,流水无情时光又已西沉。
大梦纷纷谁自觉,空劳仙洞报金鸡。
大梦纷纭有谁能够自觉醒悟,白白劳烦仙洞中报晓的金鸡。
一曲宾云酒一卮,共乘鸾鹤醉归迟。
一曲宾云仙乐饮下一杯美酒,一同乘着鸾鹤醉意迟迟归来。
至今五色霞千片,犹似当年结彩时。
至今天空中的五色彩霞千片万片,仍像当年仙人结彩的盛况。
空有辉煌玉简书,莫疑云气不重嘘。
空有辉煌的玉简仙书,不要怀疑云气不会再次升腾。
神龙本是飞腾物,肯向千年洞里居。
神龙本是飞腾之物,怎肯千年蛰居在洞中。
一从仙乐散丹霄,千载长虹亘未消。
自从仙乐散入丹霄之上,千载长虹横亘至今未曾消散。
待得丹成生羽翼,手攀日月过虹桥。
等到炼丹功成生出羽翼,手攀日月飞越那道虹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熥咏武夷山十首组诗之一,题咏玉女峰。武夷山在福建,为道教名山,有三十六峰七十二洞之胜,玉女峰以其峰形秀美如玉女而得名。诗人以十首组诗分咏武夷诸胜,此首专写玉女峰及其周边景观,借神仙传说与山水之奇,抒写出世之思与对人生如寄的感悟。
逐句解读
「五色苔花当绣襦,朝云暮雨锁模糊」写五色苔藓如花点缀山石,如同玉女锦绣短衣,朝云暮雨笼罩其间使峰影模糊。
「清溪照出蛾眉影,错认湖中大小姑」清澈溪水映出玉女峰如蛾眉般的倒影,让人错认为是湖中的大小姑山。
「壑里藏舟经几春,溪头何用叹迷津」山壑中藏着的船已经经历了几春,在溪头何必感叹迷失了渡口。
「世人自爱风波险,岂是神仙不渡人」世人自己偏爱风波险恶之途,哪里是神仙不肯渡人。
「顶门开处即玄关,白日青天去不还」头顶天门开启之处便是玄关,白日青天之中一去不返。
「多少幻形俱脱化,独留仙掌在人间」多少幻化的形体都已超脱化去,唯独留下仙掌峰在人间。
「可怜人世似蜉蝣,谁识真还借假脩」可怜人世间生命短暂如蜉蝣,谁能识得真道还需借助假修。
「不学换心求换骨,青山依旧葬骷髅」不学习换心求换骨之术,青山依旧会埋葬骷髅。
「危峰苍翠插云中,炉里丹砂色尚红」高峻的山峰苍翠地插入云中,炉里的丹砂颜色依旧鲜红。
「此地大王曾羽化,至今犹自起雄风」此地的大王曾在此羽化登仙,至今仍然兴起雄风。
「碧嶂千寻骨一函,当年曾此脱尘凡」碧绿的山峰千寻之高藏着一函仙骨,当年曾在此超脱尘凡。
「重来忽记前身果,笑指飞升旧日岩」重来之时忽然记起前身的果报,笑着指向当日飞升的那座岩石。
「红尘容易使人迷,流水无情日又西」红尘容易使人迷失本性,流水无情日子又向西落去。
「大梦纷纷谁自觉,空劳仙洞报金鸡」人生大梦纷纷有谁能自己觉悟,白白劳烦仙洞中的金鸡报晓。
「一曲宾云酒一卮,共乘鸾鹤醉归迟」一曲宾云之歌饮下一杯酒,共同乘着鸾鹤醉醺醺地晚归。
「至今五色霞千片,犹似当年结彩时」至今天空中的五色云霞千片万片,还像是当年结彩之时。
「空有辉煌玉简书,莫疑云气不重嘘」空有辉煌的玉简天书,不要怀疑云气不会重新吹嘘。
「神龙本是飞腾物,肯向千年洞里居」神龙本是飞腾之物,怎肯在千年洞穴之中屈居。
「一从仙乐散丹霄,千载长虹亘未消」自从仙乐散入丹霄之上,千年之间长虹横亘一直没有消散。
「待得丹成生羽翼,手攀日月过虹桥」等到仙丹炼成生出羽翼,手攀日月走过那虹桥。
艺术手法
一是比兴手法,以五色苔花比玉女绣襦,以清溪蛾眉比玉女倒影,以大小姑山相比,设喻精巧。
「神龙本是飞腾物」以神龙喻仙人不甘屈居,更是寄慨深远。二是虚实结合,实写苔花清溪危峰碧嶂,虚写朝云暮雨仙掌飞升虹桥,虚实相生意境飘渺。三是用典丰富,化用朝云暮雨、羽化登仙、换心换骨、宾云之歌、丹成生翼等道教典故,营造仙风氛围。四是哲理深蕴,如「世人自爱风波险,岂是神仙不渡人」「大梦纷纷谁自觉」等句,借山水之奇寄寓人生哲理,发人深省。
总体评价
此诗为七言组诗,专咏武夷玉女峰,气象清奇而意境超逸。诗人将山水之美与仙道之思融为一体,既写玉女峰如蛾眉照水之秀美,又写仙洞丹砂虹桥羽化之神奇,更在景物描写中寄寓对人生如寄、大道难求的深沉思索。全诗笔调空灵,辞藻华美而不失清雅,结构上每两句一意,层层递进,构成一幅武夷仙山的瑰丽画卷,是明代山水诗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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