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栖曲

明 · 徐熥

译文

高楼四面栽杨柳,白马骊珂暂回首。

高楼四周栽满了杨柳,骑白马佩玉珂的客人暂且回首。

玉壶美酒任君沽,妾身十五已当垆。

玉壶中的美酒任凭客官购买,妾身十五岁已在酒垆前卖酒。

微灭银灯隔重幔,宛转娇声恣啼唤。

银灯微明隔着层层帷帐,宛转娇声尽情地啼唤。

不辞今夕尽风流,只愁明日见君羞。

不惜今夜尽情风流欢爱,只愁明日见面时彼此羞涩。

帐中弱态含娇妩,一夜为云更为雨。

帐中柔弱之态含着娇媚,一夜之间云雨欢爱。

汝南鸡啼天未明,与君还尽片时情。

汝南鸡鸣天还未亮,与你再尽片刻欢情。

月衔半岭灯将灭,罗衫掩泪送君别。

月亮半挂在山岭灯火将灭,用罗衫掩面拭泪送你离别。

入门独自剔残灯,寻思无限夜来情。

独自进门挑亮残灯,寻思昨夜无尽的缠绵之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熥拟乐府《乌栖曲》之作。乌栖曲为乐府旧题,源于南朝,李白有"姑苏台上乌栖时"名篇,多写男女欢情与离别。徐熥此作以高楼垂杨、银灯帐幔、汝南鸡啼、罗衫掩泪等意象串联,从暮色降临到通宵欢娱再到天明送别,将一夜幽欢与别后的惆怅写得旖旎缠绵,是明人拟乐府中艳而不俗、情致深婉的佳作。

逐句解读
「高楼四面栽杨柳,白马骊珂暂回首。」——高楼四面都栽着杨柳,骑白马佩骊珂的郎君经过时暂且回首一望。

「玉壶美酒任君沽,妾身十五已当垆。」——玉壶中的美酒任凭郎君沽饮,我十五岁时便已当垆卖酒了。

「微灭银灯隔重幔,宛转娇声恣啼唤。」——银灯在重重帷幔后微明微灭,宛转的娇声恣意地啼笑呼唤。

「不辞今夕尽风流,只愁明日见君羞。」——不推辞今夜尽兴风流,只愁明日相见时羞涩难当。

「帐中弱态含娇妩,一夜为云更为雨。」——帐中娇弱的体态含着妩媚,一夜之间为云为雨尽享欢娱。

「汝南鸡啼天未明,与君还尽片时情。」——汝南鸡在天未明时便已啼叫,与你再尽这一片时光的欢情。

「月衔半岭灯将灭,罗衫掩泪送君别。」——月已衔在半山岭上灯火将灭,以罗衫掩泪送郎君离别。

「入门独自剔残灯,寻思无限夜来情。」——回到门内独自剔着残灯,寻思着这一夜里无限的欢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乌栖曲旧题写一夜幽欢与别后惆怅,层次分明。起联"高楼四面栽杨柳,白马骊珂暂回首"以高楼垂杨、白马骊珂的意象写出相遇的场景,"玉壶美酒任君沽,妾身十五已当垆"暗用卓文君当垆卖酒的典故,以当垆女子的自述写出大胆直率的情感。

"微灭银灯隔重幔,宛转娇声恣啼唤"以银灯帷幔的幽暗与宛转娇声写出帐帏之欢,艳而不俗。

"不辞今夕尽风流,只愁明日见君羞"以"不辞"与"只愁"的转折写出女子的娇羞与真情。下半"帐中弱态含娇妩,一夜为云更为雨"暗用巫山神女"朝为行云,暮为行雨"的典故写欢娱,"汝南鸡啼天未明"以"汝南鸡"(古咏汝南长鸣鸡,天未明即啼)的典故写出欢娱苦短,"月衔半岭灯将灭,罗衫掩泪送君别"以月衔半岭、灯火将灭的残景写出离别的凄清。末联"入门独自剔残灯,寻思无限夜来情"以剔残灯的细节写出别后的孤独与回味,"夜来情"三字含蓄无尽。全诗用典贴切,艳而不俗,是明人拟乐府中情致深婉之作。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乌栖曲旧题写一夜幽欢与别后惆怅,从暮色相遇、帐帏之欢到天明送别、剔灯寻思,层次分明,情感脉络清晰。诗人以"卓文君当垆""巫山云雨""汝南长鸣鸡"等典故,将一夜欢娱写得旖旎而不俗。全篇艳而不淫,情致深婉,体现了徐熥拟乐府诗词藻华美、格调清雅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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