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车行

明 · 徐熥

译文

岁序当杪冬,鸡鸣闻巷哭。

时令正值岁末严冬,鸡鸣时分便听到巷弄中传来哭声。

填衢广柳车,载道残魂木。

宽大的柳木丧车挤满了街道,载着亡者残魂的棺木行于道中。

哀哀薤露声,炯炯方相目。

哀切的薤露挽歌声此起彼伏,方相氏怒目圆睁驱赶邪祟。

骨肉有馀悲,亲朋寡颦蹙。

骨肉至亲悲痛不已,亲朋故交却少有人蹙眉哀伤。

当其在世时,营营苦不足。

当他在世的时候,终日营营忙碌总嫌不够。

百年同隙驹,一梦同蕉鹿。

百年人生如同白驹过隙般短暂,一切犹如蕉鹿之梦般虚幻。

灵爽归山丘,枯髅别华屋。

灵魂归于荒山野丘,枯骨永远离开了华丽的屋舍。

城郭不相容,弃之邙山麓。

城郭之中容不下亡者,只能将其安放在邙山脚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熥目睹丧葬场景后所作的乐府体诗,以"丧车"为题,描写冬日巷陌中出殡的凄惨景象。诗人不仅刻画了送葬的外在场面,更深入揭示了世态人情的冷暖——骨肉至亲哀痛不已,而亲朋故交却鲜有悲色。全诗由丧仪写到人生虚妄,感叹世人营营一生终究归于荒山,立意警醒深刻。

逐句解读

「岁序当杪冬,鸡鸣闻巷哭」——时值岁末严冬,鸡鸣时分便听到巷中传来哭声,点明时令与氛围。

「填衢广柳车,载道残魂木」——宽大的柳木丧车挤满了街衢,装着残魂的棺木行于道上,写出殡场景。

「哀哀薤露声,炯炯方相目」——哀切的薤露挽歌声中,方相氏怒目圆睁,薤露为挽歌,方相为驱鬼之官,写丧仪之悲。

「骨肉有馀悲,亲朋寡颦蹙」——骨肉至亲悲痛不已,亲朋故交却少有人蹙眉,世态炎凉一笔写尽。

「当其在世时,营营苦不足」——当他在世之时,终日营营忙碌总觉得不够,批判贪求无厌。

「百年同隙驹,一梦同蕉鹿」——百年人生如同白驹过隙般短暂,一切犹如蕉鹿之梦般虚幻,用《庄子》和《列子》之典感叹人生虚妄。

「灵爽归山丘,枯髅别华屋」——灵魂归于山丘,枯骨离开了华丽的屋舍,生死之别令人震撼。

「城郭不相容,弃之邙山麓」——城郭之中容不下死者,只能遗弃在邙山脚下,邙山为洛阳墓地,写人死后的归宿。

艺术手法

此诗以乐府叙事体写丧葬,兼有议论与抒情。

"骨肉有馀悲,亲朋寡颦蹙"一联以对比手法揭示世态人情,笔锋冷峻。

"百年同隙驹,一梦同蕉鹿"连用两典,白驹过隙叹人生短暂,蕉鹿之梦叹人生虚幻,双典叠加效果倍增。

"灵爽归山丘,枯髅别华屋"以"灵爽"对"枯髅"、"山丘"对"华屋",工整对仗中见出生死的冷酷反差。

总体评价

此诗从丧仪场景切入,由景及情、由情及理,最终上升到对人生虚妄的哲思。诗人以冷静的笔触揭示世态炎凉与人生无常,既不回避死亡的冷酷,也不刻意渲染悲伤,而是以理性的审视发出警示。全诗格调沉郁,意象鲜明,是明代乐府诗中颇有思想深度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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