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妇词

明 · 徐熥

译文

红妆洗尽颜憔悴,一片愁心几行泪。

红妆洗尽容颜憔悴,一片愁心化作几行泪水。

良人重色轻别离,旧日恩情顿相弃。

丈夫重色轻视别离,旧日的恩情忽然就被抛弃。

含悲含怨出深闺,宛转踌躇更惨悽。

含悲含怨走出深闺,辗转犹豫更加凄惨。

枝头菡萏分连理,枕上鸳鸯散并栖。

枝头荷花分开连理枝,枕上鸳鸯散了并栖巢。

鸳鸯菡萏归何处,十载绸缪今别去。

鸳鸯荷花归向何处,十年恩爱今日别离。

往事翻同坠井瓶,馀生却类飘风絮。

往事如同坠入井中的瓶子再难收回,余生却像随风飘荡的柳絮。

忆昔当年初嫁君,明珰翠袖红罗裙。

回忆当年初嫁给你时,耳戴明珠翠袖红罗裙。

帐开绮阁连宵月,梦绕巫山一段云。

绮阁中帐开对着通宵明月,梦里绕着巫山云雨。

荏苒光阴如转毂,人情日久多翻覆。

时光荏苒如车轮转动,人情日久多有翻覆变化。

薄命从来怨玉颜,娇姿一旦辞金屋。

薄命从来怨恨红颜,娇美姿容一旦被弃离金屋。

万转千回不下堂,悲啼那忍别姑嫜。

千回百转不忍离开家门,悲啼中怎忍告别公婆。

君恩似水终难返,妾意如胶讵敢忘。

君恩如水终究难以挽回,妾意如胶怎敢忘怀。

心知别去难重见,手把君衣苦留恋。

心里知道此去难以再见,手拉着你衣襟苦苦留恋。

此生无计入君家,芳魂愿化孤飞燕。

此生再无办法回到你家,芳魂愿化作一只孤飞的燕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弃妇诗,以去妇口吻抒写被弃之悲。诗从洗尽红妆写起,历述初嫁之欢、恩情之变、被迫离家的痛苦,情真意切,哀婉动人。全诗用对比手法,将昔日欢爱与此日离弃对举,深刻揭示了男权社会中女子的不幸命运。

逐句解读
「红妆洗尽颜憔悴,一片愁心几行泪」:红妆洗尽容颜憔悴,一片愁心化作几行泪水。开篇写弃妇形象,以"红妆洗尽"象征恩宠不再。

「良人重色轻别离,旧日恩情顿相弃」:丈夫重色轻视别离,旧日恩情忽然就被抛弃。直指被弃原因:良人重色而薄情。

「含悲含怨出深闺,宛转踌躇更惨悽」:含悲含怨走出深闺,辗转犹豫更加凄惨。写离家时的万般不舍。

「枝头菡萏分连理,枕上鸳鸯散并栖」:枝头荷花分开连理枝,枕上鸳鸯散了并栖巢。以连理枝分、鸳鸯散栖喻夫妻分离。

「鸳鸯菡萏归何处,十载绸缪今别去」:鸳鸯荷花归向何处,十年恩爱今日别离。

"十载绸缪"写夫妻情意深厚。

「往事翻同坠井瓶,馀生却类飘风絮」:往事如同坠入井中的瓶子再难收回,余生却像随风飘荡的柳絮。以"坠井瓶"和"飘风絮"喻往事不可追、未来无着落。

「忆昔当年初嫁君,明珰翠袖红罗裙」:回忆当年初嫁给你时,耳戴明珠翠袖红罗裙。写初嫁时的美好。

「帐开绮阁连宵月,梦绕巫山一段云」:绮阁中帐开对着通宵明月,梦里绕着巫山云雨。用巫山神女典写新婚之欢。

「荏苒光阴如转毂,人情日久多翻覆」:时光荏苒如车轮转动,人情日久多有翻覆变化。

"如转毂"极言时光飞逝,"翻覆"点明人情善变。

「薄命从来怨玉颜,娇姿一旦辞金屋」:薄命从来怨恨红颜,娇美姿容一旦被弃离金屋。

"金屋"用汉武帝金屋藏娇典,反讽意味深长。

「万转千回不下堂,悲啼那忍别姑嫜」:千回百转不忍离开家门,悲啼中怎忍告别公婆。写对家的眷恋。

「君恩似水终难返,妾意如胶讵敢忘」:君恩如水终究难以挽回,妾意如胶怎敢忘怀。以水喻君恩之易逝,以胶喻妾意之坚贞。

「心知别去难重见,手把君衣苦留恋」:心里知道此去难以再见,手拉着你衣襟苦苦留恋。写临别时的痛苦不舍。

「此生无计入君家,芳魂愿化孤飞燕」:此生再无办法回到你家,芳魂愿化作一只孤飞的燕子。以"孤飞燕"喻弃妇飘零,作结余韵无穷。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初嫁与被弃对比,"十载绸缪"与"顿相弃"对比,"巫山一段云"与"飘风絮"对比。

"君恩似水"与"妾意如胶"的对仗尤为精警,以水之流动不居对胶之黏着不脱,深刻揭示男女情感的悬殊。意象选择上,"坠井瓶"喻不可挽回,"飘风絮"喻无依无靠,"孤飞燕"喻飘零孤独,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代弃妇诗中佳作,情感真挚浓烈。全诗以弃妇第一人称口吻倾诉,从洗妆到别家,情感线索清晰,哀婉而不失骨气。

"君恩似水终难返,妾意如胶讵敢忘"一联最为警策,以物性喻人性,道出千百年来弃妇的共同心声。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