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送僧归日本

明 · 徐熥

译文

远指扶桑外

远远指向扶桑之外的东方

龙宫是绀园

龙宫便是深蓝色的佛寺

慈航寻海舶

乘慈航寻找海上的船只

晨磬待朝暾

晨间的磬声等待着朝阳初升

已悟西方教

已经领悟了西方佛教的教义

渐通中国言

渐渐通晓了中国的语言

悬知无佛处

遥想那没有佛法的地方

师去定称尊

师父前去必定会被尊为宗师

遥天迷去住

遥远的天际让人迷失去留

但看指南车

只需看指南车辨别方向

重译同归舶

经辗转翻译同乘归国的船只

阳侯护法书

海神波涛守护着佛法的经书

?风心自定

在狂风中心自然安定

海怪咒堪除

海中妖怪凭借咒语可以驱除

此去无禅侣

此去没有参禅的伴侣

应寻绝岛居

应当寻找孤绝的海岛居住

归程兼昼夜

归程日夜兼程赶路

天水共微茫

天空与海水共融一片微茫

但指日出处

只需指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此中吾故乡

那里便是我的故乡

皈依多獦獠

皈依佛门的多是南方蛮族

供养有夷王

供养佛法的是异国君王

遥想珠龛下

遥想在珠玉佛龛之下

常焚异国香

常常焚起异国的香烟

别去上星槎

离别登上海上的仙槎

沧溟道路赊

沧海之中路途遥远

夷音宜咒呗

异国的语音适合唱诵经咒

左衽自袈裟

衣襟左掩自然披着袈裟

演法从天竺

演绎佛法源自天竺

传灯到海涯

传灯弘法直到海角天涯

不知千劫里

不知千劫轮回之中

何劫到中华

哪一劫才能到达中华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拟送僧归日本",是徐熥代拟送一位日本僧人归国之作。诗人以五言排律的形式,凡四首五律三十二句,分四章铺写:首章写日本僧人远渡重洋来华求法、即将归国之事;次章写海程艰险与佛法护佑;三章设想僧人归国后于异邦传法、夷王供养之景;末章写僧人乘槎归去、于海天涯传灯演法,归结到"何劫到中华"的殷切期盼。全诗以送僧为线索,将佛理、海景、异域、法缘融为一体,气象开阔,情思绵邈,体现了明末闽中诗人开放博大的胸襟。

逐句解读
「远指扶桑外,龙宫是绀园。」远远地指向扶桑国之外的方向,那龙宫所在之处便是深蓝色的佛寺。

「慈航寻海舶,晨磬待朝暾。」乘坐慈航寻找海上的船舶,清晨的磬声等待着朝阳的升起。

「已悟西方教,渐通中国言。」已经领悟了西方传来的佛教教义,渐渐地也通晓了中国的话语。

「悬知无佛处,师去定称尊。」料想到在没有佛法的地方,师父此去必定会受到尊崇。

「遥天迷去住,但看指南车。」遥远的天际令人迷失了去留的方向,只能依靠指南车来辨认。

「重译同归舶,阳侯护法书。」经过辗转翻译的同乘一艘归舶,水神阳侯也会护佑着佛法的经书。

「飓风心自定,海怪咒堪除。」纵然遇到飓风内心也自然安定,海中怪物凭咒语便可以驱除。

「此去无禅侣,应寻绝岛居。」这一去再也没有参禅的同伴,应当寻一处绝海孤岛而居。

「归程兼昼夜,天水共微茫。」归程之中日夜兼程赶路,天与水共构成一片微茫渺远。

「但指日出处,此中吾故乡。」只要指向太阳升起的地方,那里便是我的故乡。

「皈依多獦獠,供养有夷王。」皈依佛法的大多是南蛮獦獠之族,供养僧人的则有异邦的夷王。

「遥想珠龛下,常焚异国香。」遥想在那珠玉装饰的佛龛之下,常常焚烧着异国所产的香。

「别去上星槎,沧溟道路赊。」离别之后登上如星槎一般的船只,沧溟大海之上的道路何其遥远。

「夷音宜咒呗,左衽自袈裟。」用夷人的语言宜于诵念咒呗,身着左衽的衣袍自然披上袈裟。

「演法从天竺,传灯到海涯。」演说佛法遵从天竺的传承,传续法灯一直到了大海的尽头。

「不知千劫里,何劫到中华。」不知道在千劫的漫长岁月里,究竟何一劫才能再来中华。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排律写送僧归国之事,章法整饬而气象恢宏,分四章层层展开,由近事写到远境,由实写到虚想,由送别写到法缘,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首章"远指扶桑外,龙宫是绀园"以"扶桑"代指日本,以"龙宫""绀园"喻日本佛寺,意象瑰丽而庄严。

"慈航寻海舶,晨磬待朝暾"以"慈航"喻佛法度人之舟,以"晨磬""朝暾"两个清晨意象对举,写出僧人晨起礼佛的清修生活。

"已悟西方教,渐通中国言"以"已悟""渐通"两字写出僧人在华求法的渐进之功,"西方教"与"中国言"对举,中外文化交融之意自见。

"悬知无佛处,师去定称尊"以"无佛处"反衬僧人之可贵,以"定称尊"写出对其归国传法的殷切期许,情感真挚。次章"遥天迷去住,但看指南车"以"迷"字写海上迷失方向之状,以"指南车"反衬航海之险,又暗喻佛法指引之意,一语双关。

"重译同归舶,阳侯护法书"以"重译"写辗转翻译的艰辛,以"阳侯"(传说中的水神)护法写佛法之力,神话与宗教相融。

"飓风心自定,海怪咒堪除"以"飓风""海怪"写海上险象,以"心自定""咒堪除"写佛法之力量,对仗工整而气魄雄大。

"此去无禅侣,应寻绝岛居"以"无禅侣"写归国后的孤寂,以"绝岛居"写居处之偏远,怅惘之情含而不露。三章"归程兼昼夜,天水共微茫"以"昼夜"写归途之紧迫,以"天水共微茫"写海天之广阔渺远,气象宏阔。

"但指日出处,此中吾故乡"以"日出处"代指日本,以"吾故乡"代僧人立言,写出其思乡之情,又暗用《孟子》"日出于东"之意,含蓄深沉。

"皈依多獦獠,供养有夷王"以"獦獠"写日本信众之异族风貌,以"夷王"写僧人归国后的尊荣,对仗工整而设想入微。

"遥想珠龛下,常焚异国香"以"珠龛""异国香"写异邦佛事的华美异域风情,意象鲜明。末章"别去上星槎,沧溟道路赊"以"星槎"传说喻僧人所乘之船,以"道路赊"(赊,远也)写海途之遥远,用典贴切。

"夷音宜咒呗,左衽自袈裟"以"夷音""左衽"写异邦风物,以"咒呗""袈裟"写佛法之传,中外文化对照鲜明而工整。

"演法从天竺,传灯到海涯"以"天竺""海涯"对举,写出佛法由印度传至日本的宏远传承,气象阔大。结句"不知千劫里,何劫到中华"以"千劫"写佛教时间的悠长,以"何劫到中华"的反问收束全篇,既表达对僧人再来中华的期盼,又含佛缘难再的怅惘,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拟送日本僧人归国为题,以五言排律的宏大体式铺写海上求法、异域传灯之事,章法整饬而气象恢宏,意境开阔而情思绵邈。诗人善于以"扶桑""龙宫""阳侯""星槎"等神话传说之词渲染佛国海邦的神奇色彩,又以"指南车""日出处""千劫"等意象寄托佛理与情思,将送别之情、佛法之传、异域之想熔铸一炉,体现了徐熥作为闽中诗人面向海洋的开放胸襟与宏阔视野,亦折射出明末海上文化交流的历史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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