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行
明 · 徐熥
译文
樵采当荒郊,林皋猛虎声咆哮。
樵夫在荒郊野外砍柴,忽然林间草地传来猛虎的咆哮声。
欲往避之,日在崦嵫,旷野啼䲭鸮。
想要前去躲避,太阳却已落入西山,旷野中只听得鸱鸮在哀哀啼叫。
四顾徬徨而股栗,猛虎张颐展爪扑人食。
四下张望彷徨无计,双腿吓得发抖,猛虎张开大口伸展利爪就要扑上来吃人。
余告虎:"吁嗟麟兮,不食生物践生草。"
我对虎说道:可叹那仁德的麒麟啊,连活的生灵都不肯吃,连活着的青草都不肯踩踏。
尔虎白额斑狸而黑文,貌岂不如麟,胡为不仁而扑我。"
你这猛虎白额头、斑纹如狸而带有黑色花纹,相貌难道比不上麒麟,为什么这样不仁竟要扑食我。
猛虎前致词:"我虎居深村,饥来啖牛羊。
猛虎走上前开口说道:我们虎住在深山荒村之中,肚子饿了就吃牛羊。
牛羊啖不足,方思啖人肉。
牛羊吃不够的时候,这才想着要吃人的血肉。
人居城市与人伍,扑食同类何可数。
人住在城市里与人朝夕相处,却残害自己的同类,这样的事哪里数得清呢。
谁言虎猛能咥人,世人之猛过于虎。"
谁说虎凶猛能够吃人,世间人的凶狠残暴远远超过了猛虎。
赏析
题解
《猛虎行》为乐府旧题,本写猛虎之患,徐熥此篇借旧题翻出新意,写人于荒郊遇虎,人与虎展开对话,最终虎说出"世人之猛过于虎"的警世之语。此诗以寓言体写世情,借猛虎之口讽刺人间同类相食之惨,继承了汉乐府《猛虎行》及唐代李贺、张籍同题之作的传统,又融入了作者对明末世态的深刻反思,是一篇寓意深远的讽喻诗。
逐句解读
「樵采当荒郊,林皋猛虎声咆哮。」樵夫在荒郊砍柴,忽然林间草地传来猛虎咆哮之声。开篇即点明处境之险。
「欲往避之,日在崦嵫,旷野啼䲭鸮。」想要前往躲避,太阳却已落到西山,旷野之中又有鸱鸮哀啼。日暮途穷,凶鸟夜鸣,更显气氛之恐怖。
「四顾徬徨而股栗,猛虎张颐展爪扑人食。」四下张望彷徨无计,双腿发抖,猛虎张开下颚伸展利爪就要扑食活人。
「余告虎:"吁嗟麟兮,不食生物践生草。
"」我向虎进言:可叹那麒麟啊,连活的生物都不吃,连活着的青草都不踩。
「尔虎白额斑狸而黑文,貌岂不如麟,胡为不仁而扑我。」你这虎白额头、斑纹如狸而带黑色花纹,相貌难道不及麒麟,为何如此不仁竟要扑食我。诗人以麒麟之仁反衬虎之暴。
「猛虎前致词:"我虎居深村,饥来啖牛羊。」猛虎走上前来开口说道:我们虎住在深山荒村,饥饿时就吃牛羊。
「牛羊啖不足,方思啖人肉。」牛羊吃不够,才想着吃人肉。虎自陈其食人乃迫于饥饿。
「人居城市与人伍,扑食同类何可数。」人住在城市中与人相处为伍,却残害同类,这样的事数都数不清。此句锋芒直指人间。
「谁言虎猛能咥人,世人之猛过于虎。
"」谁说虎凶猛能咬人,世间人的凶猛远超过虎。此为全诗警策之语,点明主旨。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拟人与对话体的运用。诗人赋予猛虎以言语和思想,使之成为可以辩论的对象,借此层层推进主题。结构上采用"遇险—进谏—虎答—点题"的递进式,前半写险境之可怖,后半借虎之口翻转题意。对比手法尤为精彩:以麒麟之仁对比虎之暴,又以虎之暴对比人之更暴,三层对比逐层深入,最终以"世人之猛过于虎"一语点破,警策有力。语言上杂用三、四、五、七言,句式错落有致,既保留了乐府诗的古朴风韵,又使对话更具戏剧性。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借猛虎以讽世的寓言诗。诗人不满足于旧题单纯写虎患的传统,而是通过人与虎的对话,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人间的同类相残。
"人居城市与人伍,扑食同类何可数"二句,将社会现实中的倾轧、争斗、迫害浓缩为令人触目惊心的意象,具有很强的批判力量。全诗构思奇巧,语言质朴而寓意深刻,是明代乐府诗中富于现实意义的一篇佳作,也体现了徐熥对社会人生的深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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