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王少文秀才

明 · 徐熥

译文

王郎本是大罗仙,暂谪人间二十年。

王郎本来是大罗天的神仙,暂时被贬谪到人间二十年。

一夜缑山仍控鹤,满天风露冷婵娟。

一夜之间你如仙人般在缑山乘鹤归去,只留下满天风露中清冷的月色。

去年春暮禁烟寒,把酒看花共倚栏。

去年暮春寒食节天气寒冷,我们举杯赏花共同倚靠着栏杆。

此日花开君不见,黄垆相隔路漫漫。

如今花又开了却再也见不到你,黄泉之下相隔的路途是那么漫长。

龆龀能诗便有声,笔花长向梦中生。

你自幼就能作诗已颇有名声,才思如笔头生花般在梦中源源不断。

如今玉树埋黄土,谁继风流竹下盟。

如今如玉树般的你被埋在黄土之下,谁来继承我们竹林下的风流盟约呢。

素笺如练墨如云,年少临池独有君。

素白的笺纸如同白练,墨迹如同云彩,在年轻的书法家中唯独你有这般造诣。

旧日兰亭今寂寞,不堪开箧见遗文。

往日如同兰亭雅集般热闹如今已寂寞凄凉,不忍打开书箱见到你留下的诗文。

长吉当年赋玉楼,怜君犹少七春秋。

李贺当年应诏去玉楼作记而死,可怜你比他还少活了七年。

伤心处处生悲感,何必山阳始泪流。

伤心之处处处都生出悲痛之感,何必要到山阳旧地才开始流泪呢。

绵绵幽恨几时销,金屋无缘贮阿娇。

绵绵不绝的幽恨何时才能消散,金屋之中再也没有缘分贮藏阿娇了。

虚度春光二十载,看花不及咏桃夭。

白白度过了二十年的春光,连看花都来不及吟咏桃夭之诗。

猿鸟声中昼掩扉,竹阴依旧故人非。

猿鸟啼叫声中白天也掩着门扉,竹林的阴影依旧而故人却已不在了。

思君忘却幽明隔,犹怪音书近日稀。

思念你时竟忘记了生死之隔,还在怪罪为什么近日你的音书这样稀少。

一别黄泉路杳冥,愁云空锁草玄亭。

一别之后通往黄泉的路渺茫幽暗,愁云白白地锁住了草玄亭。

即今风雨罗山夜,猿鸟哀呼不可听。

就在今夜罗山风雨交加之中,猿鸟哀鸣的叫声实在令人不忍听闻。

魂魄悠悠到夜台,应知尘世不重来。

魂魄悠悠地去了夜台之下,应该知道这尘世是不会再重来的了。

从今绿玉斋前路,一任春风长碧苔。

从今往后绿玉斋前的道路,任凭春风吹拂长出碧绿的苔藓。

记得孤斋晚眺时,倚栏连袂共题诗。

还记得在孤斋傍晚远眺的时候,我们倚着栏杆衣袖相连一起题诗。

山中每到斜阳后,便觉伤心双泪垂。

在山中每到夕阳西下之后,便觉得十分伤心双泪直流而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熥悼念亡友王少文秀才之作。王少文年少有才,能诗善书,却英年早逝,未满二十而殁。诗人以组诗形式,从天上谪仙、去年共饮、诗才早慧、书法精妙、夭折之痛、幽明永隔等多个角度,层层抒写对亡友的深切悼念。全诗情感真挚浓烈,既有对亡友才华的追忆,也有对生命无常的慨叹,是明代悼亡诗中的深情之作。

逐句解读

「王郎本是大罗仙,暂谪人间二十年」以王少文为大罗天谪仙降世,暂贬人间二十年。

「一夜缑山仍控鹤,满天风露冷婵娟」用缑山控鹤之典,写其一夜之间乘鹤仙归,唯余满天风露中的清冷月色。

「去年春暮禁烟寒,把酒看花共倚栏」回忆去年暮春寒食节,与亡友把酒赏花共倚栏杆。

「此日花开君不见,黄垆相隔路漫漫」今日花又开却不见君面,黄泉之下相隔路途漫漫。

「龆龀能诗便有声,笔花长向梦中生」写王少文自幼便能作诗已有名声,如李白笔头生花般才思横溢。

「如今玉树埋黄土,谁继风流竹下盟」如今如玉树般的人才埋于黄土,谁来继承竹下风流之盟。

「素笺如练墨如云,年少临池独有君」素白笺纸如白练墨迹如云,年少书法家中唯独有你。

「旧日兰亭今寂寞,不堪开箧见遗文」旧日如兰亭雅集般如今已寂寞,不堪打开书箱见到你的遗作。

「长吉当年赋玉楼,怜君犹少七春秋」李贺当年应诏为玉楼作记而死,可怜你还比他少活了七年。

「伤心处处生悲感,何必山阳始泪流」伤心之处处处生出悲感,何必一定要到山阳旧地才流泪。

「绵绵幽恨几时销,金屋无缘贮阿娇」绵绵不绝的幽恨何时才能消解,金屋之中无缘再贮阿娇。

「虚度春光二十载,看花不及咏桃夭」虚度了二十载春光,看花都来不及咏诵桃夭之诗。

「猿鸟声中昼掩扉,竹阴依旧故人非」猿鸟啼声中白天掩着门扉,竹阴依旧而故人已不在。

「思君忘却幽明隔,犹怪音书近日稀」思念你竟忘记了幽明永隔,还在怪罪近日音书稀少。

「一别黄泉路杳冥,愁云空锁草玄亭」一别之后黄泉路渺茫幽冥,愁云白白锁住草玄亭。

「即今风雨罗山夜,猿鸟哀呼不可听」就在今夜罗山风雨之中,猿鸟哀鸣之声不忍卒听。

「魂魄悠悠到夜台,应知尘世不重来」魂魄悠悠去往夜台,应当知道尘世不会再重来。

「从今绿玉斋前路,一任春风长碧苔」从今往后绿玉斋前的道路,任凭春风吹长碧绿的苔藓。

「记得孤斋晚眺时,倚栏连袂共题诗」记得在孤斋晚眺之时,倚着栏杆衣袖相连共同题诗。

「山中每到斜阳后,便觉伤心双泪垂」山中每到夕阳西下之后,便觉得伤心双泪垂落。

艺术手法

一是以仙喻人,开篇将王少文比作大罗谪仙,以缑山控鹤之典写其仙逝,既寄托哀思又化解死亡之沉重,赋予亡友以超脱之美。二是今昔对比,以去年共饮与此日花开不见相对照,以龆龀能诗与玉树埋黄土相对照,以旧日兰亭与今日寂寞相对照,悲感层层加深。三是用典贴切,以李贺赋玉楼、山阳旧庐、金屋藏娇、草玄亭等典故,丰富悼亡内涵。四是细节入微,如「思君忘却幽明隔,犹怪音书近日稀」一句,写思念之深竟忘了生死之隔,极为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为七言古风组诗,共十三章,章章相承又各自独立,构成一曲悼亡之长歌。诗人以真情写至痛,以追忆写永别,情感浓烈而不失节制,辞藻清丽而不觉雕饰。全诗由天上写到人间,由往昔写到今日,由亡友写到自身,时空交错而情感贯通,将悼亡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读来令人潸然泪下,是徐熥悼亡诗中的代表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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