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次建溪闻郑君大讣诗以哭之
明 · 徐熥
译文
忽尔传君死,犹疑讣未真。
忽然听说你已去世,我还怀疑这讣告未必属实。
哀来魂欲断,痛定泪沾巾。
哀痛袭来,魂魄几欲断绝;剧痛稍定,泪水已湿透了巾帕。
泉路何其近,皇天太不仁。
黄泉之路竟如此迫近,老天爷实在太过不仁。
高阳脩旧社,应少白头人。
今后若再修葺高阳旧社举行文酒之会,应当少了一位白发之人。
送我荷亭上,相看惜解携。
还记得你曾在荷亭之上为我送行,彼此相看,珍惜着即将分离。
生离犹唧唧,死别重凄凄。
生离时已令人唏嘘不已,死别更是痛上加痛、倍加凄凉。
世不容豪侠,天疑爱滑稽。
人世既不容纳豪侠之士,老天似乎偏爱那戏谑滑稽之徒。
魂兮招不返,歌罢数行啼。
招魂之歌再唱也无法唤回你的亡魂,歌罢只能流下数行清泪。
正拟还家日,对君怀抱开。
正打算回到家中那日,向你畅叙怀抱、敞开胸臆。
如何千万语,总作一声哀。
谁知千言万语想对你倾诉,如今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哀叹。
泪不到泉壤,书难通夜台。
泪水流不到黄泉之下,书信也难通到坟墓之中。
或君灵爽在,知我已归来。
也许你的神灵还在,知道我已经归来了。
交游君最长,矍铄有谁群。
在交游的朋友中,数你年纪最长,但精神矍铄,有谁能与你相比?
对酒杯邀月,看山屐蹑云。
喝酒时你举杯邀月,看山时你穿着木屐踏云而行。
贫犹开白社,老不厌红裙。
虽然贫困,你仍然开设白社举行雅集;到了老年,仍然不厌倦歌妓相伴。
何意经年别,归来便哭君。
哪里料到经年一别,归来便要为你痛哭失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熥哭悼好友郑君大之作。
"归次建溪"指诗人归途中停泊于建溪(福建闽江上游),惊闻郑君大死讯,悲痛不能自已,连作四章以哭之。郑君大生平事迹不详,但由诗中"交游君最长"可知为诗人朋友圈中最年长者,且"贫犹开白社,老不厌红裙"可见其风流雅趣与窘迫处境。全诗五言,分四韵四解,由惊闻噩耗→追忆饯别→思念未遂之约→追忆生平,章法分明而情感递进,哀痛真挚,催人泪下。
逐句解读
「忽尔传君死,犹疑讣未真」:忽然听说你死了,还怀疑讣告未必属实。噩耗猝至,不敢置信。
「哀来魂欲断,痛定泪沾巾」:哀痛袭来,魂魄几欲断绝;剧痛稍定,泪湿巾帕。
「泉路何其近,皇天太不仁」:黄泉之路竟如此迫近,老天爷实在太过不仁!痛诟天公无情。
「高阳脩旧社,应少白头人」:今后若再修缮高阳旧社,应当少了一位白发之人。
"高阳"用郦食其自许"高阳酒徒"之典,借指文酒之会。
「送我荷亭上,相看惜解携」:还记得你在荷亭之上为我送行,彼此相看,珍惜即将分别。追忆生离情景。
「生离犹唧唧,死别重凄凄」:生离时已令人唏嘘不已,死别更是痛上加痛、凄凉倍增。
「世不容豪侠,天疑爱滑稽」:人世既不容纳豪侠之士,老天似乎偏爱那戏谑滑稽之徒。激愤不平,正言若反。
「魂兮招不返,歌罢数行啼」:招魂之歌再唱也无法唤回你的亡魂,歌罢只有数行清泪横流。化用屈原《招魂》。
「正拟还家日,对君怀抱开」:正打算回到家中那日,面对你畅叙怀抱、敞开胸臆。
「如何千万语,总作一声哀」:谁知千言万语想对你倾诉,如今都化作了一声长哀。预约之欢,竟成永诀之痛。
「泪不到泉壤,书难通夜台」:泪水无法流到黄泉之下,书信也难通到坟墓之中。幽明永隔之恨。
「或君灵爽在,知我已归来」:也许你的神灵还在,知道我已经归来了。寄望于亡灵有知,差堪自慰。
「交游君最长,矍铄有谁群」:在交游之中,数你年纪最长,但精神矍铄,有谁能与你匹比?
「对酒杯邀月,看山屐蹑云」:对酒之时举杯邀月,看山之时着屐蹑云。写郑君大潇洒风雅之态,化用李白"举杯邀明月"。
「贫犹开白社,老不厌红裙」:虽贫仍开设白社雅集,到老仍不厌倦红裙歌妓。
"白社"用晋代董京白社之典,指隐士、雅集之所。
「何意经年别,归来便哭君」:哪里料到经年一别,归来便要为你痛哭。以沉痛作结,呼应开篇。
艺术手法
1. 直抒胸臆:悼亡诗贵在真,此诗不避直白,"忽尔传君死""痛定泪沾巾"等句以最直接的语言道出痛切感受,字字血泪。
2. 今昔对比:诗中"送我荷亭上,相看惜解携"与"魂兮招不返"形成强烈对照;
"正拟还家日,对君怀抱开"与"如何千万语,总作一声哀"对比,预约之欢与永诀之痛反差极大,催人泪下。
3. 用典精当:"高阳"用郦食其典、"白社"用董京典、"魂兮招不返"化用《楚辞·招魂》、"举杯邀月"化用李白《月下独酌》,皆贴切自然。
4. 四解层递:每四句为一解,第一解痛闻噩耗,第二解追忆生离,第三解悲叹未遂之约,第四解追忆生平——层次井然,愈转愈悲。
5. 激愤语入悼亡:"世不容豪侠,天疑爱滑稽""皇天太不仁"等句将个人之痛上升为对世道、天公的控诉,沉痛之中见激愤,使悼亡之作有了更深的厚度。
总体评价
此诗为徐熥悼亡诗的代表作,情感真挚深沉,催人泪下。诗人将生离的回忆与死别的现实对照书写,使悲痛倍增;又以激愤之语指责"世"与"天",使个人之痛获得普遍性意义。全篇语言质朴而韵味深厚,不假雕琢而自见真情,体现了徐熥五古"清绝"而"深婉"的诗风。
"贫犹开白社,老不厌红裙"二句尤为刻画郑君大风流豪迈形象的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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