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得九疑山送屠田叔守辰州

明 · 徐熥

译文

楚都山水称奇险,突出高峰青九点。

楚地的山水以奇险著称,突起的高峰就像九点青色。

天外巫黔路渺漫,峰阴溪涧流深浅。

天外的巫山黔地路途渺茫漫长,山峰背阴处的溪涧水流有深有浅。

峰峰相间色参差,无数青螺镜里窥。

山峰与山峰相间排列,颜色深浅不一,就像无数青色田螺在镜中映照出来。

变幻烟霞看莫辨,满天云雨望堪疑。

变幻的烟霞看上去难以分辨,满天云雨望去令人心生疑虑。

重华当日巡南服,驻跸苍梧穷地轴。

舜帝当年巡视南方疆土,驻扎在苍梧山,走到了大地的尽头。

一夕龙髯上鼎湖,数声鸾吹传空谷。

一夜之间如同黄帝乘龙髯升天于鼎湖一般,几声鸾鸟般的乐声响彻空谷。

鸾吹龙髯去不还,湘江帝子惨朱颜。

鸾吹龙髯一去不再返回,湘江边的帝子娥皇女英面容悲凄。

愁眉久锁锋前黛,血泪长留竹上斑。

愁眉久久紧锁如同山峰前的黛色,血泪永远留在竹子上化为斑纹。

山色含颦望巡狩,时时似听箫韶奏。

山色含愁好像在盼望舜帝巡狩归来,时时刻刻都仿佛听见箫韶之乐在演奏。

飞瀑寒流到处奇,丹崖朱洞天然秀。

飞瀑寒流到处都很奇特,丹崖朱洞天然秀美。

潇湘烟月洞庭云,远岫联绵一带分。

潇湘的烟月与洞庭的云雾,远处的山峰连绵不断如同一条带子横亘其间。

鹧鸪夜叫黄陵庙,狐兔秋悲虞帝坟。

鹧鸪在夜晚啼叫于黄陵庙前,狐兔在秋日悲鸣于虞帝的坟头。

古迹荒凉不堪语,果有啼烟兼啸雨。

古迹荒凉得不堪述说,果然有啼烟啸雨般的凄凉景象。

使君剖竹向荆门,正近潇湘洞庭浦。

使君您带着竹符赴任荆门一带,正靠近潇湘洞庭的水滨。

有时行部拥双旌,定吊娥皇与女英。

有时您巡视部属带着双旌仪仗,一定要去凭吊娥皇女英。

风前好荐琼芳把,月下如闻环佩声。

在风前正好敬献一把琼芳,在月下仿佛能听见环佩之声。

九疑峰影何重叠,峰下褰帷劳应接。

九疑山的峰影是何等重叠,在山峰下掀开车帷都来不及一一观赏。

怀古宁辞驻一麾,搜奇不惜停双屐。

怀古又怎会推辞驻留一下,搜寻奇景也不吝啬停下双屐。

摇摇桂棹楚江濆,袅袅秋风木叶闻。

摇荡着桂木船桨行驶在楚江之滨,袅袅秋风吹来落叶的声响。

遗我不须搴杜若,骚成只待寄湘君。

留赠给我不必采摘杜若香草,写成离骚般的诗篇只等寄给湘君就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熥送别屠田叔赴任辰州之作,以九疑山为题分韵赋诗。九疑山又名苍梧山,在今湖南宁远,相传为舜帝陵寝所在,有娥皇女英之传说。辰州近潇湘洞庭,正处九疑山域。诗人借九疑山之奇险苍茫与舜帝湘妃之千古传说,既写送别之地域风物,又寓怀古伤今之意,兼寄对友人赴任之祝祷。

逐句解读

「楚都山水称奇险,突出高峰青九点」开篇总写楚地山水以奇险著称,突起的高峰如九点青色。

「天外巫黔路渺漫,峰阴溪涧流深浅」天外巫山黔地路途渺茫漫长,山峰背阴处溪涧水流有深有浅。

「峰峰相间色参差,无数青螺镜里窥」峰峰相间颜色深浅不一,如同无数青色田螺在镜中窥见。

「变幻烟霞看莫辨,满天云雨望堪疑」烟霞变幻看上去难以分辨,满天云雨望去令人心生疑窦,暗用巫山云雨之典。

「重华当日巡南服,驻跸苍梧穷地轴」重华即舜帝,当年巡视南方,驻跸于苍梧山,走到大地之尽头。

「一夕龙髯上鼎湖,数声鸾吹传空谷」一夜之间黄帝龙髯升天于鼎湖,数声鸾鸟吹奏传遍空谷,以黄帝升仙喻舜帝驾崩。

「鸾吹龙髯去不还,湘江帝子惨朱颜」鸾吹龙髯一去不返,湘江帝子娥皇女英面色悲凄。

「愁眉久锁锋前黛,血泪长留竹上斑」愁眉久锁如峰前之黛色,血泪长留在竹上化为斑竹。

「山色含颦望巡狩,时时似听箫韶奏」山色含愁如望舜帝巡狩归来,时时好似听见箫韶之乐奏响。

「飞瀑寒流到处奇,丹崖朱洞天然秀」飞瀑寒流处处皆奇,丹崖朱洞天然秀美。

「潇湘烟月洞庭云,远岫联绵一带分」潇湘烟月洞庭云雾,远山连绵如一带横分。

「鹧鸪夜叫黄陵庙,狐兔秋悲虞帝坟」鹧鸪夜啼于黄陵庙前,狐兔秋悲于虞帝坟头。

「古迹荒凉不堪语,果有啼烟兼啸雨」古迹荒凉不堪述说,果真有啼烟啸雨之凄凉。

「使君剖竹向荆门,正近潇湘洞庭浦」使君您拿着竹符赴任荆门,正靠近潇湘洞庭之水滨。

「有时行部拥双旌,定吊娥皇与女英」有时巡视部属拥护双旌,定当去凭吊娥皇女英。

「风前好荐琼芳把,月下如闻环佩声」在风前敬献一把琼芳,月下仿佛听见环佩之声。

「九疑峰影何重叠,峰下褰帷劳应接」九疑山峰影何其重叠,峰下掀开车帷劳于应接不暇。

「怀古宁辞驻一麾,搜奇不惜停双屐」怀古又怎会推辞驻留一麾,搜奇不惜停下双屐。

「摇摇桂棹楚江濆,袅袅秋风木叶闻」摇摇桂棹行驶于楚江之滨,袅袅秋风吹送落叶之声。

「遗我不须搴杜若,骚成只待寄湘君」留赠于我不必采摘杜若,写成离骚只需寄给湘君便好。

艺术手法

一是用典绵密,全诗以舜帝南巡、鼎湖龙髯、娥皇女英、湘君斑竹、箫韶之乐、离骚杜若等典故层层铺叠,将九疑山化为承载千古传说的文化符号。二是虚实相生,既实写九疑山色溪涧飞瀑丹崖朱洞之景,又虚写烟云变幻箫韶环佩之音,虚实之间尽显神韵。三是借景抒情,以鹧鸪夜啼狐兔秋悲烘托古迹荒凉,寄托怀古之思。四是结构严密,由山景而入历史,由历史转入送别,由送别寄望友人怀古搜奇,环环相扣,一气呵成。

总体评价

此诗为七言古风长篇,气势磅礴,意境苍茫。诗人以九疑山为轴心,将山水之奇、传说之美、怀古之思、送别之情熔于一炉,笔力雄健而情感深沉。全诗用典虽多而不觉堆砌,景物虽繁而不失条理,既有楚辞之浪漫遗韵,又具盛唐送别诗之开阔气象,堪称送别诗中佳作,体现了徐熥深厚的学养与超拔的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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