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礼感怀 其一

明 · 徐熥

译文

相见黄泉未有期,每思往事泪交颐。

想要在黄泉之下与父母重逢却不知何日有期,每当回忆起往事泪水便纵横满面。

蠹生残箧长留粉,蛛匿空房乱结丝。

蛀虫已在残破的竹箱中滋生留下斑斑蛀粉,蜘蛛藏匿在空荡的房间里胡乱结着蛛网。

花径尚看扶杖处,柽阴犹记纳凉时。

花间小径上仿佛还能看见父母昔日扶杖漫步的地方,柽树的浓荫下还记得当年与父母一同纳凉的时光。

绵绵此恨应无尽,忍读风人陟岵诗。

这份绵绵不绝的哀恨应当是永无尽头的,怎忍心去读《诗经》中那首思念亲人的《陟岵》之诗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熥悼念父母之作《读礼感怀》组诗的第一首。

"读礼"即居丧读《礼记》,古人丁忧期间研读礼制以寄托哀思。诗人父母新丧,回到家中,触目皆是物在人亡之景,遂以此组诗抒发绵绵无尽的思念与伤痛。本首总写居丧之悲,以家中遗物、旧日痕迹为线索,写出"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永恒之恨。

逐句解读
「相见黄泉未有期」——想要在黄泉之下与父母相见,却不知何日有期。

「每思往事泪交颐」——每当回忆起往事,泪水便纵横交颐而下。

「蠹生残箧长留粉」——蛀虫已在残破的竹箱中滋生,留下斑斑蛀粉。

「蛛匿空房乱结丝」——蜘蛛藏匿在空荡的房间里,胡乱地结着蛛网。

「花径尚看扶杖处」——花间小径上,仿佛还能看见父母昔日扶杖漫步的地方。

「柽阴犹记纳凉时」——柽树的浓荫下,还记得当年与父母一同纳凉的时光。

「绵绵此恨应无尽」——这份绵绵不绝的哀恨应当是永无尽头的。

「忍读风人陟岵诗」——怎忍心去读《诗经》中那首描写登高望父、思念亲人的《陟岵》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律写丧亲之痛,沉郁顿挫,字字血泪。首联"相见黄泉未有期,每思往事泪交颐"以直抒胸臆起笔,"未有期"三字写出阴阳永隔的绝望,"泪交颐"状悲痛之态,奠定全篇哀痛基调。颔联"蠹生残箧长留粉,蛛匿空房乱结丝"以遗物写人亡,选取蠹虫蚀箧、蜘蛛结网两个细节,以物之衰败写人之已逝,"长留""乱结"二字尤为传神,写出人去楼空的荒凉。颈联"花径尚看扶杖处,柽阴犹记纳凉时"由眼前遗物转入往昔回忆,以"尚看""犹记"领起,写恍如父母犹在的恍惚之态,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痛。尾联"绵绵此恨应无尽,忍读风人陟岵诗"以《诗经·陟岵》之典收束,《陟岵》本为思念父母之作,诗人却"忍读",以反笔写哀痛之深——读之益增其痛,不读亦不能忘,将绵绵无尽的思念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为悼亡名作,以居丧时家中遗物为线索,写出物在人亡的永恒之痛。诗人以蠹箧、蛛网写荒凉,以花径、柽阴写追忆,以《陟岵》之典收束,笔笔沉着,字字含泪。全篇对仗工整,情真意切,于平淡的家居场景中寄托深沉的丧亲之痛,体现了徐熥五七律情致深婉、工于白描的特色,是明末悼亡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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