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行
明 · 徐熥
译文
洛阳城外邙山麓,旧鬼哀呼新鬼哭。
洛阳城外北邙山脚下,旧鬼在哀号,新鬼在痛哭。
黄昏髑髅作人语,白昼乌鸢攫人肉。
黄昏时分骷髅竟然发出人语声,大白天里乌鸦和老鹰公然攫取人肉。
新坟古冢争嵯峨,世间人少北邙多。
新坟和古墓争相比高低,世上活着的人少,北邙山里的亡魂却很多。
北邙山中松柏树,听尽车前薤露歌。
北邙山中的松柏树,听遍了车前曲和薤露歌这些送葬的挽歌。
人生处世多辛苦,贤愚贵贱同抔土。
人生在世实在太多辛苦,无论贤明还是愚笨、尊贵还是卑贱,死后都同样变成一捧黄土。
不如归去学还丹,丹成白日生羽翰。
不如归去修炼仙丹,丹药炼成之后,就能在白日里长出翅膀飞升成仙。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洛阳北邙山为背景,北邙山自汉以来即为帝王将相、平民百姓的墓地,历代文人多以邙山喻死亡与无常。徐熥此作以「行」体歌行写之,笔力沉郁,通篇以鬼域之惨象映衬人生之虚无,是一首典型的生死感悟之作。
逐句解读
「洛阳城外邙山麓,旧鬼哀呼新鬼哭」开篇即以邙山麓的鬼声点题,旧鬼哀号、新鬼痛哭,层层叠加,渲染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死亡氛围。
「黄昏髑髅作人语,白昼乌鸢攫人肉」黄昏时分髑髅竟作人语,白昼之下乌鸢公然攫食人肉,极写邙山之恐怖,以超现实的笔法强化了死亡的触目惊心。
「新坟古冢争嵯峨,世间人少北邙多」新坟与古冢争高,世间活人反少而邙山死者甚多,生与死的数量对比令人震撼。
「北邙山中松柏树,听尽车前薤露歌」松柏本是墓地常植之树,而车前、薤露皆为挽歌之名,松柏长听挽歌,暗示死亡从未停歇。
「人生处世多辛苦,贤愚贵贱同抔土」此句转入议论,人生辛苦,无论贤愚贵贱终归一抔黄土,道出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不如归去学还丹,丹成白日生羽翰」既然终归一死,不如修仙学道,炼成还丹便可白日飞升,这是诗人在绝望中的幻想寄托。
艺术手法
全诗以鬼域意象层层推进,从鬼哭到髑髅作语,从乌鸢攫肉到坟冢争高,极尽阴森之能事,形成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后段由叙转议,以贤愚贵贱同归黄土的判语收束前面铺叙,再以修仙学道的幻想作结,虚实相生,形成「绝望—觉悟—幻想」的三段式心理结构。语言上,「旧鬼」与「新鬼」对举、「黄昏」与「白昼」对照,时空交织中凸显死亡的无所不在。
总体评价
此诗以邙山鬼域为切入点,写出诗人对生死问题的深切思考。前半部分铺陈阴森惨烈,后半部分转入哲理议论,最终以道家飞升幻想收束,体现了明代文人在儒释道思想交织下的精神困境。全诗格调悲怆,意象密集,是明人歌行体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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