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中秋
明 · 许国佐
译文
何不人狂我亦狂,犹得三年置夜郎。
为何不能别人狂放我也跟着狂放,即便如此仍被贬谪到夜郎三年。
供奉乐天应笑我,楼台方才作雪光。
李白与白居易若在世定会笑我,楼台繁华如雪光转瞬即逝。
无那抛心去学腐,腐得成时今已古。
无奈放弃本心去学迂腐之道,迂腐学成之时所学已如古物般过时。
古今屈指有几何,玉函且作班王主。
古往今来能成就功业者屈指可数,不如暂且以藏书著述为业。
为君爱客重游梁,于此亦劳君抑扬。
为你好客我再次如游梁般前来,在此也劳烦你殷勤款待与品评。
生不逢辰犹逢月,何时共醉广陵乡。
生不逢时却还遇上这轮明月,何时才能在广陵故乡一同痛饮。
月明何事穿兹土,我侪何事芽兹语。
明月为何偏偏照临这片土地,我们为何偏偏说出这些话语。
有酒有客闺中秋,何必随人说辛苦。
有酒有客又值中秋佳节,何必跟随他人诉说辛苦。
大界都是消魂场,其间内外可相当。
大千世界处处都是令人销魂伤怀之地,其中内外境遇并无差别。
问君他日长林去,何处黄堂与琴堂。
问你他日归隐长林之后,哪里还能找到太守的黄堂与县令的琴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许国佐所作,是一首七言古诗。诗题已佚,从内容推断,当为诗人被贬或身处困境时所作。诗中多处用典,以李白夜郎之贬自况,又以白居易(乐天)为映照,抒发了诗人不甘随俗浮沉而又深感无奈的复杂心绪。全诗由"狂"字起笔,以"消魂"收束,情感跌宕起伏,既有对自由放达的向往,也有对世道人心的深沉叩问。
逐句解读
「何不人狂我亦狂,犹得三年置夜郎」,起笔以"狂"字立意,化用李白流放夜郎的典故,自比亦遭贬谪。
"何不"二字带有反问语气,流露出愤激——既然世人皆狂,我为何不能同狂?然而纵使随俗,仍不免遭贬。
「供奉乐天应笑我,楼台方才作雪光」,"供奉"指李白曾任翰林供奉,"乐天"为白居易字,二人皆以旷达著称,若在世当笑诗人此刻之窘迫。
"楼台作雪光"比喻幻灭之速,荣华如雪光乍现即逝。
「无那抛心去学腐,腐得成时今已古」,"无那"即无奈,"腐"指腐儒之学,诗人不甘亦不得不学迂腐之道,然而学成之时所学早已过时如古物,道出仕途与学问的悖论。
「古今屈指有几何,玉函且作班王主」,"玉函"指珍贵书函,"班王"或指班固、王充等史家,意为古今能成就功业者屈指可数,不如暂且以藏书著述为事。
「为君爱客重游梁,于此亦劳君抑扬」,"游梁"用梁孝王好客之典,指再次受人招待,"抑扬"指品评褒贬,此番重聚也劳烦主人殷勤款待与品评。
「生不逢辰犹逢月,何时共醉广陵乡」,生不逢时却还逢月——月虽美更衬身世之憾,广陵暗含"广陵散"绝响之典,期盼与知己共饮而不知何时。
「月明何事穿兹土,我侪何事芽兹语」,以月照此土、我辈出此语为问,带有存在之思:月光何以偏偏照临此地?我们何以偏偏说出这些话?「有酒有客闺中秋,何必随人说辛苦」,既有酒有客正值中秋,何必跟随他人诉说辛苦,表达一种及时行乐的达观。
「大界都是消魂场,其间内外可相当」,"大界"即大千世界,"消魂场"指令人伤感之地,天地之间无非令人魂销之处,内外皆然。
「问君他日长林去,何处黄堂与琴堂」,"长林"指隐逸之所,"黄堂"为太守之堂,"琴堂"为县令之堂,他日归隐,何处寻觅官署荣光?以问作结,暗示仕与隐的矛盾始终未解。
艺术手法
其一,用典密而切。李白夜郎之贬、白居易之旷达、梁孝王好客、广陵散等典故,皆与诗人处境心境紧密贴合,非为用典而用典。其二,以"狂"字贯穿全篇,从起笔的"人狂我亦狂"到中段"学腐"之无奈,再到结尾仕隐两难之问,情感层层递进。其三,设问手法运用突出,"何不""何事""何必""何处"连串发问,既增强抒情力度,又制造了一种无解的困境感。其四,语言在典雅与俚俗之间自由切换,"无那""我侪"等口语与"夜郎""玉函"等雅词交错,形成独特节奏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狂"始以"问"终,真实呈现了身处困境的文人复杂的精神世界。诗人既不屑随波逐流,又无法摆脱现实桎梏;既有放纵的冲动,又有清醒的自省。全诗情感真挚而不矫饰,用典贴切而不堆砌,设问密集而不觉冗赘,体现了许国佐在明末诗坛独特的艺术风貌。
"腐得成时今已古"一句尤见功力,将仕途与学问之间的悖论凝练为七字,堪称警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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