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感寄都门旧知

明 · 谢榛

译文

瞻彼终南山,松萝幽且邃。

仰望那终南山,松萝幽深而深邃。

中有一真人,超然远朝市。

山中有一位真修之人,超然物外远离朝廷和市井。

手握神龙珠,照夜光自秘。

手中握着神龙之珠,照亮夜晚的光芒自然内敛。

石苔积古色,斗室廓天地。

石苔积满了古老的色泽,斗室之中却如天地般开阔。

涧泉为谁清,蕙花为谁媚。

山涧泉水为谁而清冽,蕙草兰花为谁而美丽。

西望徒遐思,书札何由寄。

向西远望徒然遐想,书信从何处寄出。

嗟哉处流俗,冥心可无醉。

可叹身处流俗之中,冥心静思能否不醉。

鸱鸮为家祥,凤鸾非世瑞。

猫头鹰竟成了家中的祥瑞,凤凰却不是世间的吉兆。

奈何君子交,中道两弃置。

无奈君子的交谊,中途却双双被抛弃。

不见针与石,相合似同类。

难道没看到针和石头,相合在一起似乎像是同类。

文字生瑕疵,邓林叶纷坠。

文字之间生出瑕疵嫌隙,如同邓林的树叶纷纷坠落。

有家早归欤,独歌以卒岁。

有家就早日归去吧,独自歌唱以度过残年。

岁寒元气塞,偃仰待春事。

岁末严寒元气闭塞,仰卧等待春天的到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榛杂感抒怀、寄赠京城旧友之作。全诗以五言古诗的体裁,借终南山隐者之形象,抒写自己超然物外、不与流俗合污的高洁志向,并对友朋中道弃置、文字生瑕的世态深致感慨。诗风古朴,意在效陶渊明、阮籍之体,寄寓深远。

逐句解读
「瞻彼终南山」远望那终南山。

「松萝幽且邃」松萝掩映,幽深而僻静。

「中有一真人」山中有一位得道真人。

「超然远朝市」超尘脱俗,远离朝堂市井的喧嚣。

「手握神龙珠」手中握着神龙的宝珠。

「照夜光自秘」珠光照夜,光芒却自隐秘不露,喻隐者怀才不炫。

「石苔积古色」石上苔藓积聚着古朴的颜色。

「斗室廓天地」斗室虽小,却如天地般辽阔,言其心境之广。

「涧泉为谁清」涧中泉水,到底是为谁清澈流淌?
「蕙花为谁媚」蕙兰花又是为谁妩媚绽放?以反问写隐者自适之意。

「西望徒遐思」向西远望,徒然生出遥远的思念。

「书札何由寄」书信又从何处寄出?思念京城旧友之情。

「嗟哉处流俗」可叹身处于流俗之中。

「冥心可无醉」沉冥其心,难道不会沉醉于道?
「鸱鸮为家祥」鸱鸮(恶鸟)竟被视为家中的吉祥之物。

「凤鸾非世瑞」凤凰鸾鸟反而被当作不祥之兆,黑白颠倒之世态。

「奈何君子交」无奈君子之间的交谊。

「中道两弃置」走到半途却双双被弃置,叹友情之中道断绝。

「不见针与石」难道不见磁针与砺石?
「相合似同类」它们相合之时,就像同类一般。

「文字生瑕疵」诗文交往中反而生出瑕疵怨隙。

「邓林叶纷坠」如邓林之叶纷纷坠落。

"邓林"出《山海经》,夸父逐日死后手杖化为邓林。

「有家早归欤」若有家可归,不如早早归去吧。

「独歌以卒岁」独自高歌以终了残年。

「岁寒元气塞」岁寒之时,天地元气闭塞不通。

「偃仰待春事」只得偃仰以待来春之事,寓等待时机之意。

艺术手法
全诗效陶渊明、阮籍之体,以五古写怀。前半借终南山隐者形象,营造超然幽邃之境。

"神龙珠"、"石苔"、"斗室"等意象古朴雅致,"涧泉为谁清,蕙花为谁媚"以连用反问句写隐者自适之趣,尤为传神。后半转入现实感慨,以"鸱鸮为家祥,凤鸾非世瑞"这个颠倒的比喻批判世道,以"针与石"喻友朋之交,以"邓林叶纷坠"喻友情破裂,意象鲜明。尾联以"岁寒"、"偃仰"收束,寄寓待时之志,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谢榛五言古诗的代表作之一,充分体现了其复古派的诗学追求。全篇以隐者形象起兴,转入对世态人情的深沉感慨,格调古朴,寄寓深远。

"鸱鸮为家祥,凤鸾非世瑞"是全诗警句,对黑白颠倒的社会现实作了深刻讽刺。谢榛长于歌行,而此篇五古亦可见其驾驭古体的功力,是明代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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