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人郑速季入邺省兄中伯每谈倭寇之乱久而思归赋此以赠三首
明 · 谢榛
译文
驱马来河朔,云愁故国赊。
策马来到黄河以北的河朔之地,远望故乡,愁云密布,路途遥远。
干戈身是赘,道路酒为家。
战乱之中性命如同多余之物,漂泊途中只能以酒为家。
海戍多归雁,江城几落花。
海边戍楼上有许多南归的大雁,江城中又飘落了多少春花。
白头弟兄在,急难复何嗟。
白发苍苍的弟兄尚在人世,纵有急难困苦又有什么好嗟叹的呢。
江南兵未息,朝野共忧端。
江南的战事还没有平息,朝廷和民间都怀着忧虑。
战伐疲吴税,功名老汉官。
连年征战使吴地百姓疲于缴纳赋税,功名之事也让汉朝的官员们渐渐老去。
天空山雾惨,地坼海涛寒。
长空寥廓山雾惨淡,大地开裂海涛寒冷。
妻子书难达,华亭梦里看。
妻儿的家书难以寄到,只能在梦中回看故乡华亭。
我惜吴门客,言归动是哀。
我怜惜你这位吴门来的客人,一说到归乡便满是悲伤。
形容愁里变,离乱死中来。
容颜在愁苦之中改变,性命从离乱死亡中捡回。
家远身犹滞,田荒赋几催。
家乡遥远而身体仍然滞留他乡,田园荒芜而赋税却屡次催缴。
时清渡江去,长啸虎丘台。
待到时局清平渡过长江归去,在虎丘台上纵情长啸抒怀。
赏析
题解
此为谢榛赠别吴人郑速季之作,共三首。郑速季自江南远赴邺城(今河北临漳)探望其兄中伯,期间常谈倭寇之乱,久客思归,谢榛遂赋此诗以赠。三诗分别从身世漂泊、家国忧患、归乡之思三个层面着笔,既写乱世流离之苦,又寄寓深厚情谊。倭寇之乱指嘉靖年间东南沿海倭患,江南深受其害,诗人借此抒发忧时伤乱之情。
逐句解读
「驱马来河朔,云愁故国赊」——策马来到黄河以北的河朔之地,远望江南故乡,愁云笼罩,故乡遥不可及。
「干戈身是赘,道路酒为家」——战乱之中身如赘物,漂泊路上唯以酒为家,写尽乱世之无奈。
「海戍多归雁,江城几落花」——海边戍楼之上归雁南飞,江城之中又落了多少春花,以雁归花落反衬人之不归。
「白头弟兄在,急难复何嗟」——所幸白发弟兄尚在人间,纵有急难困苦又有什么可嗟叹的呢,以兄弟之情宽慰离愁。
「江南兵未息,朝野共忧端」——江南战事尚未平息,朝廷与民间共怀忧虑。
「战伐疲吴税,功名老汉官」——征战使吴地百姓疲于赋税,功名之事也让汉家官员渐渐老去。
「天空山雾惨,地坼海涛寒」——长空之下山雾惨淡,大地开裂海涛寒冷,以苍凉景象烘托战乱之惨。
「妻子书难达,华亭梦里看」——妻子的书信难以送达,只能在梦中看见故乡华亭,思乡之情深婉。
「我惜吴门客,言归动是哀」——我怜惜你这位吴门来客,一说到归去便满是哀伤。
「形容愁里变,离乱死中来」——容颜在愁苦中改变了,性命从离乱中保全下来。
「家远身犹滞,田荒赋几催」——家乡遥远而身仍滞留,田园荒芜而赋税屡屡催缴。
「时清渡江去,长啸虎丘台」——待到时局清平渡江归去,在虎丘台上长啸抒怀,寄望于太平之日的到来。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律诗的三首联章形式写成,结构严谨。第一首以「云愁」「酒为家」渲染漂泊之苦,借归雁落花反衬归思;第二首以「山雾惨」「海涛寒」的苍凉意境写战乱之祸,以「华亭梦里看」将思乡之情入梦,含蓄深婉;第三首从「形容变」到「时清渡江」,由实入虚,以「长啸虎丘台」的旷达之景作结。三首层层递进,由个人身世到家国忧患再到归乡期盼,意象密集而不板滞,对仗工稳,语言凝练。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谢榛赠别诗中的佳作,既有深厚的友情,又有深沉的家国之忧。诗人善于将个人遭遇与时代苦难交织,以景写情,以小见大。语言古朴苍劲,情感真挚动人,体现了谢榛作为「后七子」之一的诗歌功力,也反映了嘉靖年间倭患给江南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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