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簿乐三归自昌平志感

明 · 谢榛

译文

嗟哉宁阳簿,东北惊鼙鼓。

可叹啊宁阳的主簿,东北方向传来令人惊心的战鼓声。

一身乱后回,眼见苍生苦。

乱世之后独自回来,亲眼看到百姓的苦难。

伏尸满地下乌鸢,谁复盖棺归黄土。

遍地伏尸,乌鸦老鹰在上方盘旋,谁还能为死者盖棺入土归黄泉。

高秋鸡犬静千家,落日桑榆空万户。

深秋时节千家鸡犬不闻一片寂静,夕阳下桑榆之间万户空寂无人。

万户荒凉谁复存,昌平道上易销魂。

万户荒凉还有谁能存活,走在昌平道上令人黯然神伤。

有时空林一秣马,野风萧飒吹蓬根。

有时在空旷的树林中喂马歇息,野风萧瑟吹动蓬草的根茎。

金城晏安不可恃,长星堕地兵戈繁。

金城般的太平不可依恃,灾星坠落大地战乱频繁。

烟尘歘起天改色,敌骑杂遝当人门。

烽烟尘土骤然升起天色骤变,敌军骑兵纷至沓来挡在百姓门前。

杀气遥连碣石馆,愁云更失燕丹村。

杀气远远连到碣石馆,愁云更笼罩了燕丹村。

村墟四顾豺虎乱,龙荒戍卒各星散。

四顾村庄墟落豺虎横行,边荒的戍卒各自星散逃离。

羌童隔河霜月中,芦管横吹夜漫漫。

羌族少年隔着河在霜月之下,横吹芦管笛声在漫漫长夜中回荡。

狐奴山下鬼火明,车箱渠上人烟断。

狐奴山下鬼火闪烁,车箱渠上人烟断绝。

大旗风动亚夫营,天意冥冥终在汉。

大旗在风中飘动于亚夫营前,冥冥中的天意终究归于汉室。

送君东去勿复叹,对酒且歌白石烂。

送你东去不要再叹息,面对美酒且高歌直到白石烂。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王主簿乐三归自昌平志感",系王主簿乐三从昌平归来后诗人有感而作。诗中描写战乱后昌平的荒凉惨状,反映了百姓的苦难与边防的危急。

逐句解读
「嗟哉宁阳簿,东北惊鼙鼓。」——嗟叹宁阳的主簿,东北方惊动了战鼓。

「一身乱后回,眼见苍生苦。」——只身从战乱后回来,亲眼看见百姓的疾苦。

「伏尸满地下乌鸢,谁复盖棺归黄土。」——伏尸遍地下面是乌鸢啄食,谁还能盖棺归入黄土。

「高秋鸡犬静千家,落日桑榆空万户。」——深秋鸡犬静寂千家,落日桑榆之下万户空无。

「万户荒凉谁复存,昌平道上易销魂。」——万户荒凉谁还存活,昌平道上容易令人销魂。

「有时空林一秣马,野风萧飒吹蓬根。」——有时在空林中喂一次马,野风萧飒吹着蓬根。

「金城晏安不可恃,长星堕地兵戈繁。」——金城的安宁不可依恃,长星坠落兵戈频繁。

「烟尘歘起天改色,敌骑杂遝当人门。」——烟尘忽然升起天色改变,敌骑纷杂当着人家大门。

「杀气遥连碣石馆,愁云更失燕丹村。」——杀气远连碣石馆,愁云更遮蔽了燕丹村。

「村墟四顾豺虎乱,龙荒戍卒各星散。」——村墟四顾豺虎横行,龙荒的戍卒各自星散。

「羌童隔河霜月中,芦管横吹夜漫漫。」——羌族儿童隔河在霜月之中,芦管横吹夜色漫漫。

「狐奴山下鬼火明,车箱渠上人烟断。」——狐奴山下鬼火明亮,车箱渠上人烟断绝。

「大旗风动亚夫营,天意冥冥终在汉。」——大旗风动亚夫之营,天意冥冥终究归于汉。

「送君东去勿复叹,对酒且歌白石烂。」——送你东去不要再叹息,对酒且歌白石烂之曲。

艺术手法
「伏尸满地下乌鸢,谁复盖棺归黄土」以乌鸢啄尸写战后的惨状,以"谁复"之问写死亡之众。

「高秋鸡犬静千家,落日桑榆空万户」以千家万户的空寂写战乱之惨,意象凄凉。

「大旗风动亚夫营,天意冥冥终在汉」以周亚夫军营之典写对朝廷的信心,在绝望中见一线希望。

总体评价
此诗以昌平战后的见闻为题材,真实而深刻地反映了边患的惨烈。从伏尸遍地到鬼火明灭,从敌骑当门到戍卒星散,画面惨痛而笔力雄健。末以"天意冥冥终在汉"寄望于天命,虽是自我安慰,却也是乱世中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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