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台吊古歌
明 · 谢榛
译文
龙飞白水承火德,千里草青汉家厄。
真龙从白水兴起承接火德,千里草木青翠之时汉家遭遇厄运。
曹瞒秉钺剪群雄,独据中原此尽力。
曹操手持兵权翦除群雄,独占中原在此竭尽全力。
盖棺一缩九州心,西陵日暮愁云色。
盖棺之后他一统天下的雄心也随之收敛,西陵日暮笼罩着愁云惨淡。
地荒铜雀空莓苔,世变铜驼秪荆棘。
铜雀台荒废之地空自长满了莓苔,世事变迁铜驼也只剩荆棘丛生。
乱机相仍天有知,长风忽来正叹息。
变乱的端机相继不断上天有知,长风忽然吹来正叹息间。
歌舞尚多身后情,玉颜惨淡雕栏侧。
歌舞之中还有许多身后之情,玉颜惨淡地倚在雕栏之侧。
断肠雨泪洒衡漳,呜咽至今流不极。
断肠的泪雨洒在衡漳水上,呜咽之声至今流淌不尽。
流不极,悠悠复悠悠,那见翠华耽宴游。
流淌不尽,悠悠又悠悠,哪里见过帝王的仪仗耽于宴乐游幸。
胜景无穷乐有限,建安人去浮烟收。
胜景无穷而欢乐有限,建安时代的人已离去浮烟消散。
讵知千载邺下客,不教寂寞河山秋。
怎知千年之后邺下的过客,不让这河山在秋日寂寞荒凉。
却忆腾蛇乘雾翻自谓,松楸直上俨豪气。
却想起腾蛇乘雾升腾反而自以为是,松楸直上俨然还有几分豪气。
赏析
题解
铜雀台为曹操建于邺城,乃建安文学之圣地,亦为后世吊古之名胜。谢榛此诗以铜雀台为题,追怀曹操之霸业与建安之盛况,抒发盛衰无常、古今一梦的深沉感慨。诗题为「吊古歌」,取歌行体之奔放,气势雄浑而情调悲凉。
逐句解读
「龙飞白水承火德,千里草青汉家厄」——起笔以谶纬之语写汉室气数:光武帝起于白水承火德而兴,而「千里草」暗合「董」字,指董卓乱政,汉家遭厄运。
「曹瞒秉钺剪群雄,独据中原此尽力」——曹操执钺剪灭群雄,独据中原竭尽心力,客观写出曹操之雄才。
「盖棺一缩九州心,西陵日暮愁云色」——曹操一死,九州雄心随之收敛,西陵暮色中愁云笼罩,写英雄身后之凄凉。
「地荒铜雀空莓苔,世变铜驼秪荆棘」——铜雀台荒废唯有莓苔,铜驼化为荆棘,以铜驼荆棘之典写世事沧桑。
「乱机相仍天有知,长风忽来正叹息」——祸乱相继天自有知,长风忽来正当叹息之际,天地与人同悲。
「歌舞尚多身后情,玉颜惨淡雕栏侧」——铜雀台昔日歌舞尚多身后之情,如今玉颜惨淡倚在雕栏之侧,写铜雀妓的悲剧命运。
「断肠雨泪洒衡漳,呜咽至今流不极」——断肠之泪洒落衡漳二水,呜咽之声至今流淌不尽,以水之呜咽拟人之悲泣。
「流不极,悠悠复悠悠,那见翠华耽宴游」——流水无尽,悠悠不绝,哪里还能见到翠华仪仗耽于宴游?反复咏叹,悲感愈深。
「胜景无穷乐有限,建安人去浮烟收」——胜景无穷而欢乐有限,建安英雄皆去如浮烟消散,哲理性感慨。
「讵知千载邺下客,不教寂寞河山秋」——岂知千年之后邺下之客,不让河山寂寞度秋,以诗人自许,表示吊古赋诗使河山不寂寞。
「却忆腾蛇乘雾翻自谓,松楸直上俨豪气」——末句忆曹操「腾蛇乘雾终为土灰」之句,而墓前松楸直上犹存豪气,以豪气尚在收束,既叹盛衰无常,又终不肯消沉。
艺术手法
一、吊古与自况的结合:既吊曹操之霸业兴亡,又以「邺下客」自居,在吊古中寄寓诗人的文化使命。二、物象的象征性:铜雀莓苔、铜驼荆棘、衡漳呜咽,皆以物象承载历史兴亡之感。三、音节的变化:「流不极,悠悠复悠悠」以三字短句接四字叠句,节奏骤变,如泣如诉,与全诗七言主体形成对比。四、以反诘深化主题:「那见翠华」「讵知千载」两处反诘,将历史沉思推向纵深。
总体评价
此诗是谢榛咏史吊古的代表作。铜雀台自唐以来吟咏者甚众,多从铜雀妓角度落笔,谢榛则从汉室兴亡、曹操霸业、建安风骨三个层面展开,视野更为宏阔。诗中既有对盛衰无常的哲学思考,又有对建安文学传统的自觉继承,体现了「后七子」追慕建安风骨的文学主张。结尾以松楸豪气收束,于悲凉中见壮健,格调沉雄,深得建安诗歌慷慨悲凉之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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