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杪行上德平镇康安庆三王
明 · 谢榛
译文
陶潜昔日居柴桑,诸儿嬉戏时相将。
陶渊明当年住在柴桑,几个孩子嬉戏玩耍,时常互相拉着手结伴同行。
吾生多累何感伤,况复离合殊无常。
我这一生忧患劳累真令人感伤,更何况人世间的聚散离别实在是太无常了。
烛儿长成亦自强,解念衰颓来异乡。
烛儿长大之后也能自勉自强,懂得体念老人家的衰颓之态,跟着来到这异乡。
敝裘风雪能禁当,心事未了向平忙。
穿着破旧的皮袄尚且能抵挡风雪的侵袭,只是心中之事尚未了结,像向子平那样忙于为儿女操办婚嫁。
其如旅馆惟空囊,空囊出暴悬斜阳。
怎奈住在旅馆里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口袋,空口袋拿出来在斜阳下晾晒着。
欲收元气通诗肠,山林胡为忌老狂。
本想收纳天地间的元气来打通诗肠、激发诗兴,山林为什么要忌恨我这个老狂人呢?
倏忽云起天迷茫,似恐夺秀归东方。
忽然间云雾涌起天空一片迷茫,似乎生怕山林的秀美之气被夺走归还给东方。
凭高举手酬一觞,千峰万壑幽思长。
登临高处举杯酬饮一杯酒,面对千山万壑,幽深绵长的思绪涌上心头。
岂独杖藜经太行,更搜五岳成文章。
我岂止是拄着藜杖走过太行山呢,更想遍游五岳,搜求奇景写成传世的文章。
奚奴窃笑立我傍,谓予晚节比松篁。
小仆人偷偷地笑着站在我身旁,说我到了晚年节操要像松树竹子一样坚贞不屈。
却与片时閒商量,穷冬几促典衣裳。
却在这片刻闲暇里商量事情,严寒的冬天里好几次催着典当衣裳来度日。
只须拥衾不下床,梅花春信隔宫墙。
只管裹着被子不下床就好了,因为梅花传来的春天消息被高高的宫墙隔在外面。
终朝岑寂对冰霜,汝曹好为扫中堂。
整日里冷清寂寞地对着冰霜度日,你们这些孩子们好好把中堂打扫干净吧。
垂帘兀坐焚名香,神游四海同春光。
放下帘子静静地端坐着,焚烧着名香,精神飞游四海,与天下的春光融为一体。
春光颜色不凄凉,于今好客多淮王。
春光的颜色并不凄凉冷落,如今像淮南王刘安那样好客的藩王还是很多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榛岁末上呈德平、镇康、安庆三王之作。题中"岁杪"即岁末,"行"为古诗体裁,"上"指上呈。诗人借岁末之际,向三位藩王陈情述志,既写自己生活的困顿艰辛,又抒发虽穷愁而不改其志的傲骨,末尾以"好客多淮王"称颂三王礼贤下士,暗含希求援引之意。全诗以七言古风写成,从陶潜写起,以自己与诸儿困窘处境为重心,最终落笔于寄望藩王知遇,结构跌宕,情感真挚。
逐句解读
「陶潜昔日居柴桑,诸儿嬉戏时相将。」以陶渊明居柴桑、与诸儿嬉戏相伴的典故起笔,既是引出下文自己与儿女之事,也以陶潜的隐逸自况。
「吾生多累何感伤,况复离合殊无常。」感叹自己一生多忧多累,令人感伤,何况人世间的聚散离合更是变幻无常。
「烛儿长成亦自强,解念衰颓来异乡。」"烛儿"当为诗人子侄之名,如今长大也自能发愤图强,能体念老人家的衰颓之态,跟来这异乡。
「敝裘风雪能禁当,心事未了向平忙。」穿着破旧的皮衣尚能抵御风雪的侵袭,但心中事未了,像向长那样为儿女婚嫁之事忙碌不停。
「其如旅馆惟空囊,空囊出暴悬斜阳。」怎奈旅馆中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行囊,空囊拿出在斜阳下晾晒,极写贫困之状,"出暴"二字尤见窘态。
「欲收元气通诗肠,山林胡为忌老狂。」本想收敛天地元气来充实诗肠、激发诗思,山林何以要忌恨我这个老狂人呢?
「倏忽云起天迷茫,似恐夺秀归东方。」忽然间云雾涌起,天空一片迷茫,似乎生怕山林的秀气被夺走归还东方,以拟人手法写天意难测。
「凭高举手酬一觞,千峰万壑幽思长。」登高举杯酬饮一杯酒,面对千峰万壑,幽深的思绪绵绵不绝。
「岂独杖藜经太行,更搜五岳成文章。」我岂止是拄着藜杖经过太行山而已,更想遍游五岳,搜奇抉怪,写成传世文章。
「奚奴窃笑立我傍,谓予晚节比松篁。」小仆人偷偷地笑着站在我身旁,说我到了晚年节操要像松竹一样坚贞。
「却与片时閒商量,穷冬几促典衣裳。」却在这短暂的闲暇时商量事情,寒冬腊月里几次三番催着典当衣裳度日。
「只须拥衾不下床,梅花春信隔宫墙。」只想拥着被子不下床,因为梅花的春消息被宫墙隔断,难以传达。
「终朝岑寂对冰霜,汝曹好为扫中堂。」整日里寂寞地对着冰霜,你们这些晚辈好好把中堂打扫干净吧。
「垂帘兀坐焚名香,神游四海同春光。」放下帘子静静地端坐着焚烧名香,精神神游四海,与天下春光同在。
「春光颜色不凄凉,于今好客多淮王。」春光的颜色并不凄凉,如今像淮南王刘安那样好客的藩王还是很多的,以此称颂三王,暗含期许。
艺术手法
此诗运用了多重艺术手法。首先是起兴手法的精妙运用,以陶渊明柴桑居家起兴,既自然引出下文,又暗寓以隐逸诗人自期之意。其次,细节描写极为生动传神,"空囊出暴悬斜阳"一句,将贫困文人的窘态写得入木三分,"出暴"即取出晾晒,一个空囊还要晾晒,其贫可知,而"悬斜阳"三字更添苍凉意味。再次,拟人手法的运用颇为巧妙,"山林胡为忌老狂""似恐夺秀归东方",将山林天候拟人化,赋予其嫉贤妒能的性格,实为诗人自身感慨的折射。第四,用典精当,"向平"用向子平为子女婚嫁操劳之典,"淮王"用淮南王刘安好客养士之典,皆切合身份情境。最后,全诗以对话口吻收束,称颂三王如淮南王之好客,既得体又含蓄,可见干谒诗的写作功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谢榛干谒藩王的代表作之一,充分展现了其作为布衣诗人的独特气质。全诗在困顿中不失风骨,在干谒中不失身份,既有生活细节的真实刻画,又有精神境界的升华飞扬。从"空囊出暴"的窘迫到"神游四海"的超脱,从"典衣裳"的寒酸到"好客多淮王"的称颂,情感起伏跌宕而始终不离一个"真"字。诗人以布衣之身周旋于藩王之间,既不卑躬屈膝,也不故作清高,而是以真诚坦率的态度陈述困境、表达志向,这种不亢不卑的姿态正是谢榛人格的写照。全诗语言流畅自然,不事雕琢而自有风致,体现了谢榛"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文学主张在创作实践中的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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