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吟因客谈及蟭蟟蜘蛛之巧赋此

明 · 谢榛

译文

世人得意笑轗轲,多营寡营无不可。

世人一旦得志就嘲笑别人的困顿坎坷,其实多经营少经营都没有什么不可以。

一时争巧鸟与虫,百年守拙谁知我。

一时之间鸟儿和虫子都在争竞机巧,我一辈子甘守笨拙又有谁能理解呢。

画里疑通五岳云,梦中恍驾三湘舸。

画卷之中仿佛通向五岳缭绕的云气,梦境里恍恍惚惚驾着航行在三湘水上的船。

少有四方志,老诫垂堂坐。

年轻时有志在四方的远大抱负,年老后则谨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古训安坐家中。

君不见池面生沤石迸火,汨罗葬身首阳饿。

你没看见水面上的泡沫忽生忽灭、石头撞击迸出火星吗,屈原投身汨罗江葬身鱼腹、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上。

古今万事成浩叹,风雨西来木叶堕。

古往今来的种种世事最终都化作一声长叹,秋风挟着风雨从西方吹来树叶纷纷坠落。

夜寒拥衾茅屋破,日出群动人高卧。

夜里寒冷裹紧被子而茅屋已经破旧漏风,太阳升起身处纷扰世间的众人早已奔波出门而我却高卧不起。

力疾正披老庄图,邻翁扣门送药裹。

强撑着病体正在翻阅老庄的图籍,隔壁的老翁敲门送来了一包药材。

赏析

题解

此诗因客人谈及蟭蟟(蝉的一种)和蜘蛛的精巧而引发感慨,以"守拙"为主旨,表达诗人甘愿抱朴守拙、不屑与世人争巧的人生态度。全诗为七言古诗,兼用五言句式穿插,纵横跌宕,以议论为主而辅以形象,体现了谢榛诗风中古朴苍劲的一面。

逐句解读

「世人得意笑轗轲,多营寡营无不可」:世人得意时总嘲笑别人的困顿坎坷,其实多经营少经营都没有什么不可以。轗轲同坎坷,指困顿不得志。

"多营寡营无不可"是诗人的达观之语,认为营求多少不必执着。

「一时争巧鸟与虫,百年守拙谁知我」:一时之间鸟和虫都在争竞机巧,百年守拙又有谁能理解我。鸟虫之巧暗指蟭蟟蜘蛛,也喻世人钻营。

"守拙"用陶渊明"守拙归园田"意,表明自己甘守本分。

「画里疑通五岳云,梦中恍驾三湘舸」:画卷之中仿佛通向五岳的云气,梦境里恍惚驾着航行三湘的船。此联写诗人寄情山水书画之乐,以想象中的山水之游代替现实的奔波。"恍"字写出似真似幻之感。

「少有四方志,老诫垂堂坐」:年轻时有志在四方的抱负,年老时则谨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古训。垂堂指靠近屋檐边缘,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谓珍贵之人不冒险。此联用五言,对比少年壮志与老年谨慎。

「君不见池面生沤石迸火,汨罗葬身首阳饿」:你没看见水面上泡沫忽生忽灭、石头相击迸出火星吗,屈原投身汨罗江而葬身、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饿死。沤即水泡,喻世事无常。

"汨罗葬身"指屈原投江,"首阳饿"指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皆因过于执着而致悲剧。

「古今万事成浩叹,风雨西来木叶堕」:古往今来万般事务都化作一声长叹,秋风挟着风雨从西而来树叶纷纷坠落。

"浩叹"写出深沉的感慨,"木叶堕"以秋景萧瑟烘托心境之苍凉。

「夜寒拥衾茅屋破,日出群动人高卧」:夜里寒冷裹紧被子可茅屋已经破漏,太阳升起身处纷扰世间的众人早已出门奔波。拥衾即裹被。

"群动"指世间忙碌之人,"高卧"写诗人安闲自在,形成对比。

「力疾正披老庄图,邻翁扣门送药裹」:带病之中正翻看老庄的图册,隔壁老翁敲门送来一包药材。

"力疾"谓强撑病体,老庄图为道家经典图籍,体现诗人归趣道家。

"送药裹"写出邻里温情,也暗示诗人年老多病的现实。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结构贯串始终:世人的"争巧"与诗人的"守拙"对比,少年的"四方志"与老来的"垂堂坐"对比,世人的"群动"与诗人的"高卧"对比。用典精当,屈原投江、伯夷饿死、千金垂堂等典故从反面论证守拙之理。语言以七言为主而参以五言,节奏富于变化。以"邻翁送药"作结,于议论中忽入生活细节,平实中见真趣。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谢榛晚年的人生哲学。以"守拙"为纲,统摄全篇,既有对世态炎凉的洞察,也有对道家无为思想的认同。诗风古朴苍健,议论中不乏形象,理趣与情趣并存。在明代理学说教诗中,此篇能以情驭理、以象寓理,堪称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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