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赠赵中丞良弼
明 · 谢榛
译文
美人倏散不相聚,日暮停云低野树。
好友们忽然之间四散各方不能相聚,日暮时分天上的停云低低压着旷野中的树木。
当朝柱石望全功,避世衡茅自安堵。
当朝廷的栋梁大臣正期望着建立卫国的全功,避世隐居之人却在衡门茅屋中自得安宁。
宪节翩翩下浙西,海氛未息苍生苦。
你手执宪节风度翩翩地出巡浙西,海上倭寇的侵扰还未平息苍生百姓深受其苦。
湖山风景惨淡秋,谁复兰舟载歌舞。
湖光山色在惨淡的秋意中黯然无光,还有谁会乘着兰舟载着歌儿舞女来游乐呢?
知君正气干层霄,栖霞岭头独吊古。
深知你一身浩然正气直冲云霄,曾在栖霞岭头独自凭吊古人古迹。
奸臣骨朽忠魂在,潮吼钱塘至今怒。
奸臣的尸骨虽然早已朽烂忠义之魂却长存不灭,钱塘江潮至今仍像怒吼一般。
武昌城高昔登临,黄鹤飞来衔好音。
从前曾登临那高耸的武昌城,黄鹤飞来口中衔着好消息。
初加开府渔樵颂,先得荆州父老心。
你刚开府设衙便受到渔夫樵夫的歌颂,最先赢得了荆州父老的拥戴之心。
丹枫叶凋鄂渚夕,含思坐落天际参。
红枫凋零的鄂渚黄昏里,满怀思绪地坐着看天边的参星西沉。
君不见辽阳戍垒日萧森,转饷艰难忧更深。
你没看见辽阳一带的戍守堡垒日渐萧条阴森吗?转运军粮如此艰难叫人忧虑更深。
三韩乘秋多警急,烽火夜照枯桑林。
三韩一带乘着秋日多有紧急军情,夜间烽火的光芒照耀着枯萎的桑林。
圣主垂衣新御极,默俯公卿赐颜色。
圣明的天子垂衣拱手新近登临帝位,默默俯视着公卿大臣赐予恩典之色。
将术奇正服单于,天教两戒限南北。
将以奇正之兵术制服单于,上天安排了两道山川界限隔开南与北。
君秉旄钺宣威德,三楚无虞通万国。
你手执节旄斧钺宣示朝廷的威仪德泽,三楚之地安宁无忧与万国相通。
驰神每向承明庐,大江东流浩不息。
你的心神常常飞向天子身边的承明庐,而大江之水向东奔流浩荡永不停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榛寄赠赵良弼(官至都御史,中丞为御史中丞之简称)之作。赵良弼曾巡按浙江,后镇守武昌一带,诗人以长篇七古寄赠,既颂扬赵氏的政绩与忠义,又表达对边患国忧的深切关怀。全诗由友朋离散起笔,转写赵氏在浙西的按察之功,再追述其在武昌的德政,最后以辽阳边患、南北分忧作结,将颂人与忧国融为一体,格调雄浑而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美人倏散不相聚,日暮停云低野树。」好友们忽然星散各处不能相聚,日暮时分天空停驻的乌云低低压着旷野中的树木——「停云」用陶渊明《停云》诗思亲友之意。
「当朝柱石望全功,避世衡茅自安堵。」当朝廷的栋梁之臣正期望建立保全社稷的大功,避世隐居之人则在衡门茅舍中自安度日。
「宪节翩翩下浙西,海氛未息苍生苦。」你手持宪节风度翩翩地出巡浙西,海上倭寇之氛尚未平息,苍生百姓仍深受其苦。
「湖山风景惨淡秋,谁复兰舟载歌舞。」湖光山色在惨淡的秋意中黯然失色,还有谁能乘着兰舟载歌载舞地游乐呢?
「知君正气干层霄,栖霞岭头独吊古。」深知你一身浩然正气直冲层霄,曾在栖霞岭头独自凭吊古人古事(栖霞岭为岳飞墓地所在)。
「奸臣骨朽忠魂在,潮吼钱塘至今怒。」奸臣(秦桧等)的尸骨虽已朽烂,忠义之魂(岳飞)却长存不灭,钱塘江潮至今仍如雷霆怒吼。
「武昌城高昔登临,黄鹤飞来衔好音。」从前曾登临高耸的武昌城,黄鹤飞来衔着好消息——写赵氏镇守武昌之时的佳讯传来。
「初加开府渔樵颂,先得荆州父老心。」刚开府建衙便受到渔夫樵民的歌颂,更率先赢得了荆州父老的拥戴之心。
「丹枫叶凋鄂渚夕,含思坐落天际参。」红枫叶凋零的鄂渚(武昌)黄昏,满怀思绪地坐看天边的参星西落。
「君不见辽阳戍垒日萧森,转饷艰难忧更深。」你没看见辽阳一带的戍守堡垒日渐萧条阴森吗?转运军粮何其艰难,忧国之心更加深切。
「三韩乘秋多警急,烽火夜照枯桑林。」三韩(辽东一带)乘着秋高气爽多有紧急军情,夜间烽火照耀着枯萎的桑林。
「圣主垂衣新御极,默俯公卿赐颜色。」圣明的君主垂衣拱手新近登基(御极),默默俯视公卿大臣而赐予恩典之色。
「将术奇正服单于,天教两戒限南北。」将以奇正之术制服匈奴(单于,借指北方鞑靼),上天让两道山川界线分隔着南与北。
「君秉旄钺宣威德,三楚无虞通万国。」你手执节旄斧钺宣示朝廷的威德,三楚之地安宁无忧,交通通达万国。
「驰神每向承明庐,大江东流浩不息。」你的心神常常飞驰向往着天子身边的承明庐,而大江之水向东奔流浩荡不息。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体,格局宏阔,笔法多变。结构上分为三大层次:前四句以离散起兴,中八句写赵氏在浙西按察之事及武昌德政,末十句转写边患国忧并颂扬赵氏的功业。手法上最突出者有三:其一,用典精切,「停云」「栖霞岭」「钱塘潮」「承明庐」等典故自然贴切地烘托忠义主题;其二,以景写情,「湖山惨淡秋」「丹枫叶凋」「烽火照枯桑林」等画面与忧国之情融为一体;其三,对比映衬,将「奸臣骨朽」与「忠魂长存」、「海氛未息」与「三楚无虞」相对照,爱憎分明。语言苍劲沉郁,气骨遒健,深得杜诗沉郁顿挫之神。
总体评价
此诗是谢榛赠答应酬诗中的上品,也是其七古的代表性作品。诗人不落一般赠答应酬诗的俗套,而是将个人情谊、忠奸之辨、边防之忧融为一体,格调高远,情思深沉。对赵良弼的颂扬不作泛泛谀词,而是通过栖霞吊古、钱塘怒潮、武昌德政等具体事例来体现其忠义风范。全诗气象阔大,笔力苍劲,用典贴切而情真意切,充分展现了谢榛作为「后七子」领袖的诗歌功力与家国情怀,在明代七古中堪称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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