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杂兴

明 · 谢榛

译文

梁孝池台迹已陈,邹枚去后复何人。

梁孝王的池苑台阁的遗迹如今已经破旧不堪,邹阳枚乘离去之后还有什么样的人在这里呢。

黄鹂百啭日西下,柳外长烟依旧春。

黄鹂鸟百般婉转地鸣叫着太阳渐渐西沉,柳林之外袅袅的长烟中依然是春色如故。

独登高塔俯中州,一线黄河天外流。

独自登上高高的佛塔俯瞰中州大地,只见一线黄河水从天际之外奔流而来。

坐倚半空成浩啸,白云南去见嵩丘。

倚坐在半空中的塔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啸声,顺着白云南去的方向望见嵩山的轮廓。

三老遗踪在吹台,好风华月为谁来。

上古三老的遗迹留存在古老的吹台之上,那美好的清风明月如今是为了谁而存在呢。

骚人意会千年上,半醉掀髯坐石苔。

诗人的心意与千年以上的古人相通相会,在半醉之中捋着胡须坐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

飞楼缥缈暮云间,上有红妆竟日閒。

高耸的楼阁缥缈地矗立在傍晚的云雾之间,楼上有盛装美人整日里无所事事地清闲着。

遥望玉骢驰九陌,魏家公子射雕还。

远远望去骏马如飞奔驰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原来是魏家公子信陵君射雕打猎归来。

梁国河山草树空,英雄异代气相同。

梁国故地的河山之间草木稀疏一片空旷,身处不同时代的英雄豪杰其气概却是相同的。

侯生慷慨无馀恨,独立夷门啸晚风。

侯嬴慷慨赴死没有留下丝毫遗憾,独自站立在夷门之上迎着晚风发出长长的啸声。

赏析

题解
大梁为战国魏都,即今河南开封。此组诗以"杂兴"为题,抒发登临怀古之感慨。诗中涉及梁孝王、邹阳、枚乘、侯嬴、魏公子无忌等与魏大梁相关的历史人物,将古迹寻访、历史追忆与个人情怀融为一体。谢榛为后七子领袖之一,论诗主张取法盛唐,此作沉郁顿挫,颇得唐人怀古七绝之神韵。

逐句解读
「梁孝池台迹已陈,邹枚去后复何人。」梁孝王的池苑台阁遗迹已经陈旧,邹阳枚乘离去之后还有何人。梁孝王即西汉梁王刘武,筑兔园延揽文士;邹阳、枚乘皆为其门客。

「黄鹂百啭日西下,柳外长烟依旧春。」黄鹂百般鸣啭太阳西沉,柳林之外的袅袅长烟中春色依旧。

「独登高塔俯中州,一线黄河天外流。」独自登上高塔俯瞰中原大地,一线黄河从天外奔流而来。中州指河南,黄河在开封城北。

「坐倚半空成浩啸,白云南去见嵩丘。」倚坐在半空之中发出一声长啸,白云南去之处可见嵩山。嵩丘即嵩山,在开封东南。

「三老遗踪在吹台,好风华月为谁来。」三老的遗迹留在吹台之上,好风明月是为了谁而存在。吹台即禹王台,在开封东南;三老指上古长老。

「骚人意会千年上,半醉掀髯坐石苔。」诗人的心意与千年之上相通,半醉之间捋着胡须坐在石苔之上。掀髯为捋须微笑之态。

「飞楼缥缈暮云间,上有红妆竟日閒。」高楼缥缈在暮云之间,楼上有红妆女子整日清闲。此句暗用魏王宫事。

「遥望玉骢驰九陌,魏家公子射雕还。」远远望见骏马奔驰在纵横的街道上,是魏家公子射雕归来。魏家公子指战国魏公子无忌,即信陵君。

「梁国河山草树空,英雄异代气相同。」梁国的河山之间草树空疏,不同时代的英雄气概相同。

「侯生慷慨无馀恨,独立夷门啸晚风。」侯嬴慷慨赴死没有留下遗憾,独自立在夷门迎着晚风长啸。侯嬴为夷门监者,助信陵君窃符救赵后自刎。

艺术手法
此组诗的最大特色是"以景结情"与"以事见意"的交替运用。

"黄鹂百啭日西下,柳外长烟依旧春"纯以景结,将古今兴亡之感融入不逝的春色之中;

"独登高塔俯中州,一线黄河天外流"以高远视角写壮阔之景,"一线"二字极为精炼;

"侯生慷慨无馀恨,独立夷门啸晚风"以人物形象作结,侠气凛然。用典方面,梁孝王、邹枚、侯嬴、信陵君的选择极具典型性,皆为"礼贤下士"与"士为知己者死"的代表,与诗人怀才不遇的心境形成对照。

"半醉掀髯坐石苔"一句将诗人自我形象植入古迹之中,古今交融,甚为巧妙。

总体评价
此组杂兴诗格调沉郁,气骨苍劲,体现了谢榛作为后七子领袖的艺术功力。五首诗以"迹已陈"起兴,以"啸晚风"作结,中间穿插登塔、访台、望楼诸景,章法上由吊古而感怀、由远眺而近观、由他者而自我,层层递进。侯嬴的慷慨与诗人的独立相映照,将历史追忆升华为精神共鸣。在明代拟古之风中,此作能得唐人怀古诗的神髓而自有面目,堪称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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