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张芷园读史六首
明 · 谢元汴
译文
即赴东流也鬼雄,如丝九鼎一孤忠。
即便奔赴东流之水也是鬼中英豪,如丝般沉重的九鼎系于一人的孤忠。
书生胸有万兵甲,鼠视秦王气似虹。
书生胸中藏有万般兵甲,视秦王如鼠辈气概如虹。
绝域归来鬓已斑,宁知生入玉门关。
从极远的边域归来鬓发已经斑白,哪里知道还能活着进入玉门关。
至尊若问筹边策,图得山川要害还。
皇上若是问起筹边之策,只能献上山川要害的地图回来。
金牌十二诏班师,痛饮黄龙事不支。
十二道金牌下诏班师回朝,直捣黄龙痛饮的壮举终未实现。
天纵奸臣歼大将,长鎗算弗及毛锥。
上天纵容奸臣陷害了大将,长枪终究算不过那毛笔的算计。
羌雏帐外笛声微,光极殿中唱合围。
羌族少年的帐篷外笛声微弱,光极殿中高唱合围之歌。
漳水不湔亡国恨,英魂相逐故官归。
漳水洗不净亡国的遗恨,英魂相互追随故去的臣子归去。
欺人寡妇与孤儿,操懿裔苗粲若眉。
欺负寡妇与孤儿的人,曹操司马懿的后裔清晰可辨如眉。
纵有一龙栖白下,铜驼回首不胜悲。
纵然有一条龙栖息在白下,铜驼回首望去不禁悲从中来。
兆祸男戎由女戎,乱唐宗社半闱宫。
灾祸的征兆由女祸引起男祸也随之而来,扰乱唐朝宗庙社稷的半是宫闱之人。
九重不识平原面,千载令人唾国忠。
深宫之中不识平原侯的面容,千载之后仍令人唾骂杨国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张芷园读史六首,分咏六位历史人物及事件。其一写项羽,其二写班超,其三写岳飞,其四写蜀汉灭亡,其五写曹魏篡汉,其六写杨国忠乱唐。每首以七绝体裁浓缩一个历史悲剧,以史为鉴,表达对忠奸邪正的鲜明态度。
逐句解读
「即赴东流也鬼雄,如丝九鼎一孤忠」——即使投江而死也是鬼中英雄,如丝般细弱的九鼎全靠一腔孤忠支撑,写项羽之壮烈。
「书生胸有万兵甲,鼠视秦王气似虹」——书生胸中藏有万副兵甲,以鼠辈之视看秦王而气贯长虹。
「绝域归来鬓已斑,宁知生入玉门关」——从绝域归来鬓发已斑白,哪知还能活着进入玉门关,写班超万里归朝。
「至尊若问筹边策,图得山川要害还」——皇上若问筹边之策,把山川要害之图画回来便是。
「金牌十二诏班师,痛饮黄龙事不支」——十二道金牌诏令班师,痛饮黄龙的壮志终不能实现,写岳飞之冤。
「天纵奸臣歼大将,长鎗算弗及毛锥」——上天纵容奸臣残害大将,长枪终究算不过毛笔(秦桧以文字构陷岳飞)。
「羌雏帐外笛声微,光极殿中唱合围」——羌胡帐外笛声微弱,光极殿中正在唱合围之歌,写蜀汉灭亡之悲。
「漳水不湔亡国恨,英魂相逐故官归」——漳水洗不清亡国之恨,英魂相互追随随故国官员而归。
「欺人寡妇与孤儿,操懿裔苗粲若眉」——欺负寡妇与孤儿,曹操司马懿的裔苗粲然可见,写曹魏篡汉。
「纵有一龙栖白下,铜驼回首不胜悲」——纵然有一条龙栖于白下,铜驼回首也不胜悲伤。
「兆祸男戎由女戎,乱唐宗社半闱宫」——祸患始于男戎更源于女戎,扰乱唐朝宗庙社稷的半是后宫,写杨贵妃之乱。
「九重不识平原面,千载令人唾国忠」——九重天子的深宫不识平原(颜真卿)之面,千载之后仍令人唾骂杨国忠。
艺术手法
六首各以七绝浓缩一段历史,笔力精炼。
「如丝九鼎一孤忠」以丝与九鼎的轻重对比写忠臣支撑危局的悲壮。
「长鎗算弗及毛锥」以长枪与毛笔的对比写武将与文臣(秦桧)的力量失衡,比喻精警。
「铜驼回首不胜悲」化用铜驼荆棘之典,意象悲凉。
「九重不识平原面,千载令人唾国忠」以一褒一贬收束,立场鲜明。
总体评价
此六首读史诗以精炼的笔法浓缩六大历史悲剧,每首仅二十八字而人物命运、历史教训皆在其中。
「长鎗算弗及毛锥」一句尤为警策,道出千古忠臣之冤的本质——文人的笔胜过武将的枪,在忠奸斗争中成了杀人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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