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

明 · 谢与思

译文

层城击柝四面急,倦客病起开荆扉。

重重城楼上四面传来急促的巡夜击柝声,疲惫的客子病中起身推开柴门。

疏星映树没还见,孤鸟傍池栖复飞。

稀疏的星光映照树木时隐时现,一只孤鸟傍着池水栖息又飞起。

却愁为令强断酒,翻忆归山歌采薇。

反而发愁因为做官而被迫戒酒,反倒忆起归隐山林高歌采薇的生活。

草虫拂衣不可耐,玉麈乘风时一挥。

草间虫子拂着衣襟令人难以忍受,玉柄麈尾乘风偶尔挥动一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谢与思所作,写病中夜起所见所感。诗人在夜深人静之时被城头击柝声惊醒,所见是疏星孤鸟,所感是为官拘束与归隐之思的矛盾。全诗以夜色为背景,以病体为中心,在声与影、动与静的交织中,写出了一个地方官吏在仕途与山林之间的内心挣扎。

逐句解读

「层城击柝四面急,倦客病起开荆扉。」——重重城楼上四面传来急促的击柝巡夜之声,疲惫的客子病中起身推开柴门。

"层城"写城池之深,"击柝"写夜深人静,"四面急"渲染紧张氛围,"倦客"点明旅人身分,"病起"交代身体状况,"荆扉"暗示居处简陋。

「疏星映树没还见,孤鸟傍池栖复飞。」——稀疏的星光映照着树木,时隐时现;一只孤鸟傍着池水,栖息又飞起。

"没还见"写星光在枝叶间的闪烁,"栖复飞"写鸟的不安,星与鸟的动态正是诗人内心不宁的外化,景中有情。

「却愁为令强断酒,翻忆归山歌采薇。」——反而发愁因为做了县令而被迫戒酒,反倒忆起归隐山林、高歌采薇的生活。

"为令"点出诗人为官的身份,"强断酒"写出身不由己,"采薇"用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典,表达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一个"翻"字,写出了内心由仕向隐的转变。

「草虫拂衣不可耐,玉麈乘风时一挥。」——草间的虫子拂着衣襟令人难以忍受,玉柄麈尾乘风偶尔挥动一下。

"草虫拂衣"写居处荒僻,虫豸扰人;

"玉麈"为魏晋名士清谈所执之物,"时一挥"既是驱虫之实写,亦是清雅之风度,更是对尘俗的不屑。末联在厌烦与超脱之间,写出了诗人矛盾的心境。

艺术手法

一、以声写静,以动写静。

"击柝"声反衬夜的深沉,疏星"没还见"、孤鸟"栖复飞"以微小动态反衬夜的静谧,声与动皆服务于静的意境营造。

二、物我交融,景即是情。疏星时隐时现、孤鸟栖而复飞,既是实景描写,也是诗人病中辗转、心绪不宁的投射。

"不可耐"既是厌虫扰,也是厌世羁。

三、用典含蓄,意在言外。

"采薇"之典不言伯夷叔齐之事而隐居之意自明,"玉麈"之典不引魏晋清谈之文而名士风度自见,典故与语境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病中夜起为线索,在夜色、星光、孤鸟的幽寂氛围中,写出了仕与隐的内心矛盾。全诗写景细腻,情景交融,"却愁"与"翻忆"的转折自然有力,"不可耐"与"时一挥"的对照见出心境的两端。在明代仕宦诗中,此诗以含蓄蕴藉、不事张扬的方式表达归隐之思,颇具特色。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