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肠坂
明 · 谢肃
译文
太行山,天井关,关南关北脩坂盘。
太行山上的天井关,关南关北长长的坡道盘旋曲折。
恰似羊肠百里千万折,萦岩络嶂曲穿怀泽间。
恰似羊肠般曲折百里千万道弯,萦绕岩石穿连山嶂蜿蜒穿过怀州和泽州之间。
泽州城南岗阜拥,万牛服箱难引重。
泽州城南面岗峦环拥,万头牛拉车也难以牵引重载前行。
绝厓黑入河底深,奇石铁积坡头竦。
绝壁黑沉沉直插河底深处,奇石如铁般堆积在坡头高耸。
振衣?杌上青天,时甘啸虎兼啼猿。
振衣登上高处直上青天,时常伴随着虎啸猿啼。
䧺峰四嶂日色薄,大树群撼风声寒。
雄峰四面嶂壁日色暗淡,大树成群摇撼风声凄寒。
当关有庙何丹碧,鲁叟西来游晋国。
关口有座庙宇何等丹碧辉煌,鲁国老叟孔子西来游历晋国。
一闻蕳子杀贤臣,从此回辕馀辙迹。
一听说赵简子杀害了贤臣,从此回转车辕只留下辙迹。
仞墙瞻仰重低佪,轻车荦确行崔嵬。
面对千仞高墙瞻仰徘徊不已,轻车在嶙峋石路上行走在崔嵬山间。
白云在望亲舍远,翠华入想銮舆来。
白云在望而父母的居舍遥远,想象中帝王翠华銮舆似乎到来。
聊憩松亭足清旷,尘缨净濯寒泉上。
姑且在松亭歇息十分清静旷达,在寒泉上洗净沾尘的帽缨。
遂餐梨栗度星轺,更挽藤萝到横望。
于是吃着梨栗经过星轺驿站,更攀着藤萝到达横望岭。
横望何所见,天地都苍茫。
横望岭上望见什么,天地间一片苍茫。
大河沄沄通碧汉,旭日杲杲生扶桑。
黄河水滚滚流淌直通碧蓝天河,旭日明亮地从东方扶桑升起。
分明梁卫?原陆,萧瑟烟芜连黍稷。
分明可见梁地和卫地的平原陆地,萧瑟的荒烟杂草连接着黍稷庄稼。
荆榛自上信陵坟,菉竹谁歌武公德。
荆棘榛莽长满了信陵君的坟茔,有谁还唱着绿竹之歌颂扬卫武公的功德。
拄剑微吟气惨悽,前登碗子城巍巍。
拄剑低吟气氛惨悽,向前登上巍巍的碗子城。
失路深怜阮校尉,摧轮大笑曹征西。
迷路时深深怜悯阮籍校尉,想起摧折车轮大笑的曹操征西将军。
何如晋王今就邸,并驾四牡安无危。
怎比得上晋王如今就藩之邸,四匹马拉车安然而行没有危险。
蹄轮相踵日南北,关吏独问余奚来。
马蹄车辙相随每天南北穿行,关吏偏偏问我从何处来。
我本石门云卧叟,偶客山东转山右。
我本是石门山中卧云的老人,偶然客居山东转而来到山西。
尧舜之化虽寂寞,追寻禹迹聊奔走。
尧舜的教化虽然已经寂寞无闻,追寻大禹的足迹聊且奔走。
蟋蟀号寒再在堂,却随鸿雁向南翔。
蟋蟀在堂上号叫天气已寒,于是跟随鸿雁向南飞翔。
此行周览太行了,匆复俯睨黄河阳。
此行已将太行山周览完毕,忽然又俯瞰黄河之北的河阳。
河阳自是形胜地,天生许公才德备。
河阳自然是形胜之地,天生许公才德兼备。
公乎去矣梁木堕,落日覃怀一长喟。
许公已逝如同梁木倾倒,落日下对着覃怀之地发出一声长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肃歌行体长篇,以太行山中的羊肠坂为题材,追述了从太行天井关南下的崎岖经历,并将沿途所见的壮丽山河与历史感慨融为一体。羊肠坂是太行八陉中最险峻的一段坂道,历代文人多有吟咏。诗中融入了孔子回车、曹操摧轮等典故,在山川形胜中寄寓深沉的历史反思。
逐句解读
「太行山,天井关,关南关北脩坂盘」——太行山上的天井关,关南关北长长的坡道盘旋曲折。
「恰似羊肠百里千万折,萦岩络嶂曲穿怀泽间」——恰似羊肠般曲折百里千万道弯,萦绕岩石穿连山嶂蜿蜒穿过怀州和泽州之间。
「泽州城南岗阜拥,万牛服箱难引重」——泽州城南面岗峦环拥,万头牛拉车也难以牵引重载前行。
「绝厓黑入河底深,奇石铁积坡头竦」——绝壁黑沉沉直插河底深处,奇石如铁般堆积在坡头高耸。
「振衣?杌上青天,时甘啸虎兼啼猿」——振衣登上高处直上青天,时常伴随着虎啸猿啼。
「䧺峰四嶂日色薄,大树群撼风声寒」——雄伟的山峰四面嶂壁日色暗淡,大树成群摇撼风声凄寒。
「当关有庙何丹碧,鲁叟西来游晋国」——关口有一座庙宇何等丹碧辉煌,鲁国老叟孔子西来游历晋国。
「一闻蕳子杀贤臣,从此回辕馀辙迹」——一听说赵简子杀害了贤臣窦鸣犊,从此回转车辕只留下辙迹。
「仞墙瞻仰重低佪,轻车荦确行崔嵬」——面对千仞高墙瞻仰徘徊不已,轻车在嶙峋的石路上行走在崔嵬山间。
「白云在望亲舍远,翠华入想銮舆来」——白云在望而父母亲舍遥远,想象中帝王翠华銮舆到来。
「聊憩松亭足清旷,尘缨净濯寒泉上」——姑且在松亭歇息十分清旷,在寒泉上洗净沾尘的帽缨。
「遂餐梨栗度星轺,更挽藤萝到横望」——于是吃着梨栗度过星轺驿站,更攀着藤萝到达横望岭。
「横望何所见,天地都苍茫」——横望岭上望见什么,天地一片苍茫。
「大河沄沄通碧汉,旭日杲杲生扶桑」——黄河水滚滚流淌直通碧天银河,旭日明亮地从东方扶桑升起。
「分明梁卫?原陆,萧瑟烟芜连黍稷」——分明可见梁地和卫地的平原陆地,萧瑟的荒烟杂草连接着黍稷庄稼。
「荆榛自上信陵坟,菉竹谁歌武公德」——荆棘榛莽长满了信陵君的坟茔,有谁还唱着淇奥绿竹歌颂卫武公的功德。
「拄剑微吟气惨悽,前登碗子城巍巍」——拄剑低吟气氛惨悽,向前登上巍巍的碗子城。
「失路深怜阮校尉,摧轮大笑曹征西」——迷路时深深怜悯阮籍校尉,想起摧折车轮大笑的曹孟德。
「何如晋王今就邸,并驾四牡安无危」——怎比得上晋王如今就藩之邸,四匹马拉车安然而行没有危险。
「蹄轮相踵日南北,关吏独问余奚来」——马蹄车辙相随每天南北穿行,关吏偏偏问我从何处来。
「我本石门云卧叟,偶客山东转山右」——我本是石门山中卧云的老人,偶然客居山东转而到了山西。
「尧舜之化虽寂寞,追寻禹迹聊奔走」——尧舜的教化虽然已经寂寞无闻,追寻大禹的足迹聊且奔走。
「蟋蟀号寒再在堂,却随鸿雁向南翔」——蟋蟀在堂上号叫天气已寒,于是跟随鸿雁向南飞翔。
「此行周览太行了,匆复俯睨黄河阳」——此行已将太行山周览完毕,忽然又俯瞰黄河之北的河阳。
「河阳自是形胜地,天生许公才德备」——河阳自然是形胜之地,天生许公才德兼备。
「公乎去矣梁木堕,落日覃怀一长喟」——许公已逝如同梁木倾倒,落日下对着覃怀之地发出一声长叹。
艺术手法
此诗以歌行体写太行行旅,句式灵活多变,三言、五言、七言交错使用,节奏跌宕起伏。开篇以「太行山,天井关」短句突兀而起,如闻行旅者喘息之声,极具画面感。中间写山路险峻,用「黑入」「铁积」「竦」等字,营造压抑沉重的氛围。插入孔子回车的典故,以古映今,以人衬山。横望岭一段视野陡然开阔,从逼仄山路转为苍茫天地,节奏也随之舒缓。结尾以许公之逝寄托今昔之感,以「落日覃怀一长喟」收束全篇,意境苍凉深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融纪行、写景、咏史于一体的长篇歌行,气势磅礴而不失细腻。诗人善于在行旅中穿插历史典故,将地理空间的推移与时间维度的回溯交织在一起,使太行山不仅有自然之险峻,更有历史之厚重。全诗句式多变,节奏随山势起伏,读来如亲历其境。结尾以「落日覃怀一长喟」收束,将个人的行旅感慨融入山河大地之中,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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