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横固歌
明 · 谢肃
译文
田横固,在绝岛。
田横据守的堡垒,在孤立的海岛上。
上出青天之冥冥,下临沧海之浩浩。
上方高耸入幽深苍茫的青天,下方俯临浩渺无边的沧海。
迥隔三齐绝两淮,洪涛日夜砰曾崖。
远离三齐之地,与两淮隔绝,洪涛日夜拍击着层叠的崖壁。
蛟龙所窟猿狖宅,孰谓英雄堪遁匿。
这里是蛟龙栖息、猿猴出没之所,谁说英雄能在此隐匿呢?
向来秦鹿走中原,挥戈共逐烟尘昏。
当初秦朝失去天下,群雄逐鹿中原,举兵共讨,战烟弥漫。
汉家得之只三杰,五百贤士徒喧喧。
汉朝得到天下只靠三位豪杰,五百贤士却白白喧嚷一场。
便应入海长不返,犹冀王侯斯可哂。
田横本该入海之后永不返回,还心存封侯之望,实在可笑。
慨然决剑气仍豪,何面长安见隆准。
然而他慷慨拔剑自刎,豪气不减当年,又有何面目去长安面见高鼻的刘邦呢?
隆准功成百战馀,酂侯繫狱淮阴诛。
刘邦百战功成之后,萧何被关进牢狱,韩信则被处死。
子房不托赤松去,一落猜忌宁全躯。
张良若不托身赤松子而去修道,一旦遭受猜忌,怎能保全性命?
腹心爪牙今若此,敌国争衡定何似。
亲信功臣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对待敌国又会怎样呢?
始知夫子识先几,万古谁能无一死。
这才明白田横有先见之明,万古以来谁能免于一死呢。
春风壁垒树参天,主客游魂俱可怜。
春风吹拂着壁垒上的参天古木,主客双方的游魂都令人怜悯。
虽乏奇勋立当世,且将高义垂千年。
虽然没有在当世建立奇功,但高尚的义节将流传千年。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叹秦末齐王田横与五百壮士之事。田横在秦亡后自立为齐王,后为韩信所败,率五百门客遁居海岛。汉高祖刘邦召之,田横行至洛阳附近自刎,岛上五百壮士闻讯亦全部殉死。诗人借田横故事抒发对功臣遭戮的愤慨,也暗寓对明初政治环境的反思。
逐句解读
「田横固,在绝岛。上出青天之冥冥,下临沧海之浩浩。」开篇点明田横固的地理位置,孤悬海上,上接苍穹、下临大海,极写其险峻壮阔。
「迥隔三齐绝两淮,洪涛日夜砰曾崖。」岛屿远离三齐之地,隔绝两淮,惊涛骇浪日夜冲击岩崖,烘托环境的荒凉险恶。
「蛟龙所窟猿狖宅,孰谓英雄堪遁匿。」此处本是蛟龙栖居、猿猴出没之所,谁能想到英雄竟沦落至此?以荒蛮之地反衬田横的英雄气概。
「向来秦鹿走中原,挥戈共逐烟尘昏。」回顾秦末天下大乱之时,群雄逐鹿中原,共伐暴秦。
「秦鹿」用「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典故。
「汉家得之只三杰,五百贤士徒喧喧。」汉朝能得天下,不过倚仗张良、韩信、萧何三人,而田横麾下五百贤士却白白牺牲,徒然喧嚷。
「便应入海长不返,犹冀王侯斯可哂。」田横本该遁入海中永不返回,却还抱有封侯之望,实在可笑。
「慨然决剑气仍豪,何面长安见隆准。」然而田横慷慨自刎,豪气不减,耻于面见高鼻(隆准)的刘邦,宁死不屈。
「隆准功成百战馀,酂侯繫狱淮阴诛。」刘邦百战功成之后,萧何(酂侯)被下狱,韩信(淮阴侯)被诛杀,功臣无一善终。
「子房不托赤松去,一落猜忌宁全躯。」张良(子房)若不追随赤松子隐遁,一旦落入猜忌之中,又怎能保全性命?
「腹心爪牙今若此,敌国争衡定何似。」刘善待腹心爪牙尚且如此,若是与敌国争锋又会怎样?暗示残暴不仁。
「始知夫子识先几,万古谁能无一死。」至此方知田横有先见之明,万古以来谁能免于一死?关键是死得其所。
「春风壁垒树参天,主客游魂俱可怜。」如今春风中壁垒上的树木已参天耸立,田横与五百壮士的游魂俱令人哀怜。
「虽乏奇勋立当世,且将高义垂千年。」田横虽然未立奇功伟业于当世,但其高风亮节将传颂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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